叶惊澜站在门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叶宫主是有什么事吗?”
叶惊澜被这疏离的语气一噎,不知该如何回复。
有事吗?能有何事?
叶惊澜自见到沈载微那副样子起,就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在房里翻来覆去半天,还是起身来到她的房前。
“要不要出去走走?”叶惊澜问。
沈载微想他可能是有话要说,于是点点头,合上房门。
恶人谷在本来是普通的山谷,后来被人布了机关阵法,才导致瘴气遍地,阴森可怖。
沈载微缓缓走在叶惊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身姿挺拔,气质不凡。她想起在福缘寺第一次见叶惊澜时的情景。
面容俊秀,举止轻佻。
如今看来,那并不是二人初见。她虽记不太清,但之前梦里的那个白色身影,想开便是叶惊澜了。
叶惊澜将她带至一处亭中,桌上点着微黄的蜡烛,看起来挺吓人的。
“是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沈载微开口,问的是之前叶惊澜说要收回内力的事。
叶惊澜的脸色深沉,嗓音也低,“你不生气吗?”
沈载微一愣,不知道这人居然会这么问。
她抬起头,笑了笑,“为何要气,你拿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天经地义。”
叶惊澜似是不满意这个答案,“那样你会死的。”
接着是二人长久的沉默。
“你失去的是生命,而我少的只是二十年的功力,这样你也愿意吗?”叶惊澜这话说得极为认真,不知是说给沈载微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二十年,”沈载微红唇轻启,“二十年很久的。”
她直视叶惊澜的眼神,烛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随着夜风轻轻抖动。
“你知道的,我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幼时也曾羡慕沈明珠,羡慕红樱绿时,为何人人都有康健的身体,只有我没有。我出不了远门,每日都要喝药。那时我便想,如果有一日能让我拥有健康的身体,哪怕只有一日我都愿意。”
没想到梦想成真,也是一语成谶。
“如今有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比我许愿的多多了。二十年很长的,你苦心修炼的功力平白无故给了我,对你也不公平。我说过,我不从别人的口中看人。虽然……”沈载微停顿片刻,“虽然这一路上你有很多秘密,我无法全信你,但这段时间你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当你是朋友了。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高山大海,还教了我骑马。”
叶惊澜听着这番话,右手在袖袍里握拳,他低头看着沈载微,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和自己以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善良又有主见,明明命不久矣,却担心他二十年功力不能白费,如果她能活得久一些,一定会成为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女侠。
“你知道望月宫吗?”叶惊澜转身,盯着庭外的一株野花开口。
没有等沈载微回答,他便继续说:“江湖上人人都说望月宫是邪门歪教。望月宫上一任宫主是我的父亲,他无意中救了我的母亲,然后二人准备找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定居,但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于是他们就救济了一个又一个流离失所的百姓。给他们地方住,又教他们武功保护自己,或者接点活计,人一多慢慢地就成了望月宫。
他们不是武侠正统,没有显赫家世。一开始为了温饱,后来为了生计,他们没有匡扶天下振兴武林的大义,因此与江湖其他门派格格不入。”
沈载微眨了眨眼,叶惊澜这番话是想说自己并没有江湖上所传的那么坏吗?
二人在烛光下对视,不知何处起的夜风将沈载微长发吹起,额前的碎发撩得人发痒。
叶惊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那一瞬间,他不知为何竟想去将那惹人心痒的长发拨开。
他喉结微动,眸子如一汪深水。待夜风停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未抬起。
四周静得只听得到心跳。
叶惊澜转过头,轻咳了几声,“今日你与那些人交手,可有受伤?”
沈载微摇了摇头,“没什么事,”然后语气轻巧,“得亏你武功高强呢!”
叶惊澜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嗯了一声。
沈载微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便开口问:“你怎么会楼大侠认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恶人谷里?”
见她将话题扯开,叶惊澜暗自松了口气,故作轻巧地说:“他啊,痴情种一个,以后的称号可以改成‘江湖第一痴情’了。”
沈载微不解,盯着他看,等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