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语咳嗽两声，似乎是想说话，但一口气就是喘不上来，唐辛得见状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边给他顺气，边祈求似的对眼前一个祝由师开口：“大师，求求您开开恩，救救我老兄吧，他久病不愈，就要撑不住了！”

楚不语两眼一翻，似乎要当场离去。

……

正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诵经声，夹杂着焚香味，飘出老远。

叶西宁隐了身形，朝堂内看去，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道袍的祝由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正前方的供桌上摆放着桃木剑、黄符纸以及一堆叫不上名字的法器，再往上，还有一尊三尺高的……

神像？

说它是神像吧，瞧着也不像，那东西通体用黑檀木雕成，周身却涂着刺目的朱红漆，眉眼被描得歪歪扭扭，怎么看都跟神像扯不上关系。

这既非道家尊神，反倒生着一张似人非人的面孔。阔嘴外翻，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嵌着幽绿的琉璃珠，目光斜斜瞥向下方，竟像是在睥睨众生。

它身披华贵的奇异服饰，其上绣着扭曲难辨的鬼纹，左手捏着一道符箓，右手则握着一柄三寸长的桃木剑，剑尖朝外，像是在恐吓企图闯入的牛鬼蛇神。

叶西宁看得心里直发毛。

玄济堂咋供奉个这玩意？

跟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似的，哪里有半分济世渡人的模样？

他看了几眼，转身就走了。

玄济堂很大，仅凭一个人没头苍蝇似的找肯定不行，好在叶西宁先前留了一手，在白天那两个身上留了标记。

他指尖一动，一朵晶莹的雪花随之出现，这朵雪花宛若一个引路人，带着主人在玄济堂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三楼最隐秘的屋外。

屋门紧紧关着，里面传出几人的谈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却逃不过叶西宁的耳朵。

他看着手心里的雪花，勾唇一笑。

这雪花不单可以用来追踪攻击，亦可传递声音和景象。所以，即便隔着一堵墙，他亦能听到甚至是看到屋内的场景。

白日里的两个汉子站在一旁，桌前坐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宽大的兜帽遮掩了那人的整张面容，看不清模样。

“大人，已经是第十个了，那边还催着要活人的生魂，说是要炼什么‘养魂丹’。可这人没得多了，再这么下去，镇民怕是要起疑心……”

“起疑心又如何？”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鄙夷与不屑，“一群愚昧之辈，只知信奉鬼神，就算死绝了，又如何？不过是些蝼蚁，这个地方没人了，再找下一个村子不就行了……”

“他们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昨儿又有人来催了，说截至下月十五，如果还没有凑齐的话，不知道他们又会发什么疯。”

想起那些人放的狠话，两个汉子不禁虎躯一颤，一人呸道：“一天到晚催催催！催命吗？！老子真是受够他们了！”

另一人道：“唉，流年不利，咱们弟兄也是倒霉，给人白白当刀使。”

黑袍人亦有些许无奈，吩咐二人说：“行了，有这闲工夫，赶紧再去捉几个人回来。镇民那边，继续用符纸稳住，就说最近邪神作祟频繁，需用符纸驱邪。至于药王庙……”他顿了顿，语气多了些许狠厉，“那破庙留着也是个祸害，找个机会，一把火烧了，省得有人再惦记。”

“好的老大。”

“……”

叶西宁眸色一沉，指尖的雪花灵光闪烁，将屋内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收录下来。

怪不得玄济堂的这群江湖骗子敢在楚地如此放肆，不怕哪个大门大派的知道后把他们一锅端了，也难过他们坑蒙拐骗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外界一点风声都没有，感情是其背后有宗门势力作后盾，真的是蛇鼠一窝呐。

脚步声响起，屋内的人似乎要出来了，叶西宁反应极快，他闪进暗处，侧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黑袍人率先走了出来，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脚步极轻，落地时没有半分声响，修为只高不低。

三人从侧门出了玄济堂，一路往南边走。

叶西宁心下凛然，一弹指把刚才用以记录的雪花送出，给楼下两人传信。随后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悄无声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