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自己在和哥偷偷吐槽药味太难闻时被他给听见了,才把自己送了出来,早知道就不吐槽了。
祸从口出啊,家主是严厉了些,但他总归是不想离开蔓菁谷的。
但思来想去,寻荒派其实也不错,这里有他最喜爱的桂花,有宠爱他的师父还有三五好友。
余师兄、谢天星、唐辛得、方澜……
想到方澜,叶西宁的思绪停顿一刹,从被褥里冒出脑袋,一双眼睛盯着案几上花瓶里的桂花枝看了老半天。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带了桂花枝回来?
披着被子过去一看,桂枝像是刚摘不久的,上面的小花开得热烈,徐徐花香飘入鼻中,清甜好闻。
是他。
叶西宁想到了方澜。
***
法神司位于中州东部的孤岛上。
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黑水,瘴气与缭绕黑雾看似无害平静,实则暗藏杀机,连飞鸟都不敢轻易掠过。
法神司建宗百年,机关阵法遍布各处,凡有在押囚犯潜逃而出的,不是丧命于阵中,便是被黑水里的怪物拖入深渊,从未有人侥幸逃出。
方澜一袭白袍,御风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下方翻涌的黑水,随即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闪电,进入司内。
竹轻归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方澜,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连忙躬身行礼:“宗主大人。”
方澜神情冷淡,往无妄府走去。
“说。”
竹轻归跟在后面,尽量简练语言:“一个时辰前,无妄府结界有异动,李从被人一剑封喉,祝昙不知所踪,劫狱之人尚未查清……”
话未说完,方澜冷冷看来。
竹轻归单膝跪地,头微低:“属下看管不力,请大人责罚。”
“起来。”
方澜不再看他,大步往前走:“其他人呢?”
竹轻归眼中带着凝重,视死如归道:“回大人,玄济堂其他人及李府相关知情者在祝昙消息后,心智尽失,形如行尸走肉。”
方澜没再言语。
无妄府把守森严,结界阵法数不胜数,能悄无声息带走祝昙,不是修为通天,就是宗里出了内鬼。
至于无端变成傀儡的人,想来便是幕后之人提前在他们身上下了某种咒术,如今见玄济堂诸事败露,遂启用咒术,封住那些人的嘴,美美隐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瘴气黑雾,进入无妄府。
远远听着似有打斗声,竹轻归暗道不好,还未说些什么,前面走着的方澜身形一闪,已然没了踪影。
他快步跟上,心中捏了一把汗。
整个无妄府一团糟,先前变成傀儡的众人突然生了利爪,嘶吼着冲出囚牢,见人就咬。
有囚犯见此情景趁乱逃出,却被扑上来的傀儡一口锁喉,了无生息。
到处都是鲜血与惨叫,恍若到了人间炼狱。
无妄府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此番结界异动,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逃出去的好机会,便不再顾忌,与前来镇压的执法者打成一片。
他们原本还气焰十足,提着刀到处砍人,彷佛来自地狱的杀神。哪知方澜从天而降,他们彷佛见了鬼似的,脸色一变吓得拔腿就跑。
方澜只看一眼,淡淡收回目光。
下一秒,无妄府的结界恢复如常,还在破坏结界企图逃出去的囚犯见忙活了个寂寞,不得已收手到处逃窜。
已有傀儡张牙舞爪地向方澜扑来,方澜恍若未觉,竹轻归正要喊自家大人小心身后,怎料突然间晴天霹雳,一道紫电把那傀儡劈了个外焦里嫩。
竹轻归甚至还没来得及闭嘴,就见一道道紫电自云端落下,噼里啪啦地击向一众囚犯和傀儡,仅在一息之间,还在嘶吼奔逃的傀儡和囚犯全都栽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场面恢复平静。
方澜转身瞧着那具倒下的傀儡,声调毫无波澜:“查。”
竹轻归应是。
……
处理好相关事项,方澜自无妄府走出,径直往山门而去,面色阴沉。
阮一听说宗主大人回来了,兴冲冲跑过来看,竹轻归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悄悄给她使眼色。
阮一看不懂搭档的暗示,歪着头疑道:“你眼睛里进沙子了吗?”
竹轻归:“……”
阮一不理他,走到方澜身边问:“大人,您一个人回来了?乐止君他怎么样了?”
方澜的神色似乎缓和了几分,不再像方才那般吓人。
“他无事。”
“奥奥。”阮一一般情况下不怕方澜,敢凑过来和他并肩走路,又探头探脑问,“大人,您现在就要回去吗?”
“嗯。”方澜应声。
阮一讲起话来就滔滔不绝,停都不带停的,竹轻归唯恐她把大人惹烦了,一怒之下召来紫电劈她,拉她的衣服示意她快别说了。
阮一嫌他烦的慌,他拽一次她的衣服她就回头踢他一脚,连踢十脚后,竹轻归终于老实了。
……
行至山门处,方澜御风而起,转瞬便掠出黑水瘴气笼罩的范围。
一路疾行,直到行至一座矮山时,忽有一缕清冽花香撞入鼻尖,驱散了他心头的郁气。
方澜顿住身形,垂眸望去,只见山坳间竟藏着一片盛放的桂花林。
金栗满枝,风过处落英如雨,漫山遍野皆是沁人花香。
方澜缓步进入林中,指尖拂过缀满花苞的枝桠,冷寒无边的眸底,悄然闪过一丝柔和。
抬手折下一束开得最盛的桂花枝,小心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