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素来冷冰冰的，周身都像裹着严寒冰霜，此时的话语却像冬日里悄悄融雪的暖阳，不炽热，却足够温暖。

叶西宁愣了愣神，鼻尖忽然一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澜对自己的关心，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担心坏了。

他连忙重重点头，像只乖巧的猫儿，往方澜手边蹭了蹭，声线颤抖带着鼻音：“我知道了，有咱们大名鼎鼎的凌天君在，以后我一碰上危险，定然第一时间来找你，不会再让自己置身险境了。”

说着，顺势靠在方澜身上，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嗅着他身上冰凉的气息，恍若幼年时他第一次靠在方澜身上那样，令人安心非常。

他偷偷抬眼，看着方澜线条冷硬的下颌，试探着问：“若天，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会来救我的，对吗？”

“对。”方澜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清冷的嗓音落在耳畔，叶西宁忍不住弯了眼角，紧绷的身子刚放松下来，就听方澜问。

“幻境中，你看到了什么？”

叶西宁微微一怔，松开抱着方澜的手，眨了下眼，语气轻快：“也没什么，就是梦到我刚入寻荒派那时候的事，咱们寻荒四杰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喝酒，一起闯秘境打怪的旧事，都是寻常光景。”

方澜目光沉沉看着他，像是要望进他心底：“没其他什么？”

“没有，只有这些。”叶西宁说得坦荡，笑颜如花。

方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两秒，吐出一个字：“真？”

叶西宁挑眉，身子微微一仰，将背靠在桌上，语气带着疑惑：“真真的，半句虚言都没有。若天，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西宁暗自寻思，自己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呀，如果是昏迷的话更不可能梦呓了。

方澜看着他的眼睛，薄唇轻启：“无事，随口一问。”

“奥。”

他走到茶几旁把桂花枝连带着花瓶一同拿过来：“若天，这桂花枝你从哪弄来的？自从离开寻荒派，就再也没见过了。刚起来看到，我还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回到咱们一起在栖云苑上课那时候呢。”

方澜语调很轻：“从法神司回来的路上，偶然遇到，想着你喜欢就带了一束回来。”

“原来如此，”叶西宁照旧捻起最大最漂亮的那朵，走近方澜，眉目间尽是欢乐与柔情，“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只有若天你记得我最爱桂花了，为表谢意，这朵花送给你可好？”

“好。”

方澜想都没想，稍稍低头。

叶西宁笑嘻嘻地把金黄色小花别在他发上，未了，不忘评价道：“常言道，鲜花配美人，咱们凌天君姿色绝佳，戴上这朵桂花后，就更有一番风情呢。别说姑娘了，我都被你深深迷恋住了。”

两人挨得极近，透过叶西宁带笑的眼眸，方澜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心跳猝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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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法神司将玄济堂众祝由师装神弄鬼、抽取人的魂魄一事告知于众后，楚地的百姓先是哗然，而后群情激愤，扛着锄头扁担、握着棍棒柴刀，潮水般涌去玄济堂。

先是推倒铺着华丽锦绣的供台，撞翻香炉，把玄济堂内供奉的神像砸了个稀巴烂，之后一把火扔了进去，把这里烧成了灰。

烈焰舔舐着梁柱，浓烟滚滚中，镇民们高声谩骂，痛喊“烧了这骗人的窝”、“一群江湖骗子，骗得我们好苦”“抽人魂魄的恶鬼，都不得好死”诸如此类的话。

怒吼声此起彼伏，镇民们先前对这里有多么向往崇敬，此刻就有多么厌恶与愤恨。

镇民们奉他们如神明，却没想到，人家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甚至还掳掠他们的儿女，抽取他们的魂魄，害他们家破人亡，简直天理难容！

烈火烧了大半日才渐渐熄灭，昔日门庭若市的玄济堂，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瓦砾，风一吹便扬起满天黑灰，反倒让人觉得心头浊气散去。

镇民们望着这片焦土，沉默半晌，有人哽咽开口：“要不，把镇口处的药王庙给修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当下拍板钉钉，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短短几天时间，崭新的药王庙便在原地立了起来。

青砖覆顶，红墙围砌，庙宇方正肃穆，殿内的医者神像慈眉善目，栩栩如生。

落成之日，楚地百姓扶老携幼赶来，齐齐虔诚跪拜，人声鼎沸，香火袅袅不绝。

也有背井离乡的医者，听闻此事后连夜赶回，他们漂泊十数年，终于可以昂首挺胸正大光明地回归故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