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暖意融融,几株高大的乔木舒展着枝桠,叶片浓绿鲜亮,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落下细碎的光影,斑驳摇曳。院角几盆连翘开得正好,嫩黄花朵缀满枝头,色泽温润,迎风怒放。
叶西宁被方澜扶着,踏步在暖光里,脚下踩着柔软的光影,竟一时恍惚,忘了自己身在苦寒的北境,恍若置身三月的南境,暖风拂面,万事安稳。
他微微抬眼,望向院墙外,目光顿住。
一只纸鸢正乘风高飞,鸢尾拖着长长的素色丝涤,在澄澈的天光里摇摇晃晃,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天边柔绵的云朵里,自在又轻盈。
叶西宁看得有些出神,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弛与向往。
“若天,你看那纸鸢,飞得可真高,”他顿了顿,眉眼弯起,脸上露出少年人独有的明朗笑意,“等这次的事彻底了结,你我二人也寻个晴好的日子,去落雪斋放风筝好不好?”
暖阳落在叶西宁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衬得他本就明艳的眉眼愈发绝俗。
肌肤莹白,唇色浅红,笑起来时眼尾上挑,干净又耀眼,像极了冰雪初融后,第一缕照进人间的春光。
方澜呼吸一滞,应道:“好。”
“到时候咱们亲手扎一只,就扎最稳的苍鹰样式,飞得比墙外那只还要高。”叶西宁越说越兴致盎然,浑身都透着鲜活轻快,“放完风筝咱们就去赏桂花,再去山下的霓裳楼点一壶热茶,听一折最热闹的戏文,然后去枢昀湖上泛舟,享享这人间清欢,好不好?”
他说着,侧头看向方澜,眼底盛着天光与纯粹笑意,干净透亮,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方澜深深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含笑的眼、微扬的唇,重重点头,声音沉缓却无比认真:“好。等事了,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叶西宁闻言笑得更欢,伸手轻轻撞了撞方澜的肩头,语气恣意:“好啊,那可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更不许被什么卷宗案件绊住脚。”
叶西宁仰起头,望着那只高飞的纸鸢,唇角笑意温柔:“我盼这一天,已经许久了。”
真希望,一切事情都能顺利解决。
方澜:“不反悔。”
待风波尽散,山河安定,他便陪眼前这人放纸鸢、赏金桂、听戏泛舟,看遍人间清欢,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风又起,连翘花香漫过鼻尖,叶西宁靠在方澜身侧,只觉安稳可靠:“若天,我此生,幸得你在。”
方澜抬眼与他相视,眸中翻涌的情绪被尽数敛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柔色。
他道:“我会一直在。”
永远永远,一直陪着你。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闻声看去,见门外大步流星走进一男一女。
鄢云津一身素白劲装,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十足,与其一同前来的是鄢雨。
“乐止君,凌天君,昨夜多亏二位出手相助,才得以稳住祭典局势,擒住了作祟的狂徒,云津感激不尽。”鄢云津对着二人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语气真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笑纳。”
鄢雨随即上前,将手中紫檀木礼匣双手奉上。
匣中是北境特产的冰灵玉与千年雪参,皆是珍稀之物。
“镇北君客气了。”
叶西宁欲以礼回之,偏巧这时脚踝一痛,身形微晃。
方澜稳稳扶住他。
鄢云津眼尖心细,即便两人动作幅度极小,还是发现了不对,眉头微蹙,语气立刻添了几分关切:“乐止君这是昨夜追捕凶徒时伤着了?是我鄢家待客不周,让乐止君受了伤。”
“无妨,只是崴了脚,歇两日便好,是我自己不慎。”叶西宁笑了笑,“昨夜不过是举手之劳,镇北君不必如此多礼。”
鄢云津笑道:“你呀,还是这么谦逊。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府上有医师,必要的话可以去看看。”
叶西宁改了称呼,甜甜应道:“好嘞,云津姐。”
鄢云津语气郑重:“昨夜之事,我已命人彻查。寒渊通道明日便可开启,只是西宁,寒渊之内凶险万分,你不妨再休养几日,待伤势痊愈再去也迟。”
叶西宁微微摇头:“不了,我这伤不碍事。此事事关重大,早日解决早日安心。云津姐,明日就麻烦你了。”
鄢云津见说服不了他,只得作罢,万千叮嘱要他们务必小心。
最后,鄢云津看向方澜,神色肃然:“凌天君,那祝昙乃是法神司在逃重犯,此事我已知晓,待鄢家查清他与鄢家旧部勾结的全部内情,定留他性命,完好交由法神司处置。”
方澜淡淡点头:“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