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愧疚似的往方澜身边靠了靠,手臂环住对方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猫,眨着眼睛问:“以前是以前,往事都过去了。现在呢,你现在喜欢月亮吗?”
方澜的视线与身边之人的交汇,月光落在叶西宁明艳的眉眼间,映得他肌肤莹白,唇色浅红,清艳又俊美。
方澜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喜欢。”
“这不巧了,我也喜欢。”叶西宁的声音放得很轻,伸手小心翼翼握住方澜的手指,神情认真非常,“以后,只要若天你想赏月,无论何时我都陪你看个尽兴。”
方澜‘嗯’了声,像一只漂泊万年,终于找到了归宿的飞鸟:“好。”
就在这时,下方院落里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来人踩着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叶西宁挑了挑眉,顺着声音往下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西侧廊下绕出来,东张西望了一圈,脚步放得极轻,正是谢天星。
一看便是刚从靳沐之的客房出来。
叶西宁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方澜的胳膊:“你看,这么晚了,老谢才从靳神医那里回来。”
谢天星刚走到院门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往屋顶上望来,一眼便看见并肩坐在青瓦上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抬手对着他们挥了挥。
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轻盈地掠上屋顶,几步便蹦到两人身侧,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家伙!”
谢天星一拍大腿,一脸‘还是被我抓到了’的表情,“你们俩躲在这儿赏月谈情,也不叫上我和老唐,太不够意思了。”
叶西宁抬手拍了他一把,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我们还没说你,大半夜的,不在自己房间休息,偷偷摸摸往靳神医房间跑,又去说什么悄悄话了?”
谢天星罕见地呆愣一秒,随即便像被戳穿了心思,嘿嘿笑了两声,眼神看向一侧:“也没说什么悄悄话,就是想趁最后这趟功夫,再劝劝靳大哥,让他不要跟着我们去冒险。”
“哦?”叶西宁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看你这神色,劝住了?”
谢天星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拍了拍胸脯道:“那是自然!靳大哥已经答应了!”
他抬手挠了挠头,继续道:“我磨了他大半夜,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劝动了。他答应了,暂且留在离仑城等我们回来。”
叶西宁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良久,才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这样挺好。”
是啊,挺好的。
此去寒渊,本就是他们自己的任务,是他们必须去闯的险关,九死一生、吉凶未卜,本就不该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更遑论这人还是春泽谷大弟子靳沐之,他是在世神医,经他手从鬼门关捡回条命的人不计其数,若是跟着他们踏入寒渊,万一遭遇不测,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可不是嘛。”谢天星重重点头,望着漫天月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寒渊那地方多危险啊,本就是我们几个的事,不能让靳大哥跟着我们冒险。他好好留在离仑城,我也能安心不少。”
他往后一靠,躺在冰冷的瓦面上,望着夜空中那轮圆满的明月,思绪渐渐飘远,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说起来,咱们四个,也不是第一次闯这种九死一生的险地了。老叶老方,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闯葬妖谷的事?”
叶西宁点点头。
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里的地方,他们当然记得。
葬妖谷,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凶地。谷内魔兽横行,瘴气弥漫,阴气森森。
谷口立着巨大的石碑,其上刻着血淋淋的四个大字——‘入谷者死’。数百年间,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踏入其中,能活着出来的百无一二,是整个修真界闻之色变的绝地。
当年他们四人,不过初出茅庐,仗着有点修为本事,加上年少意气风发,一身孤勇,无所畏惧。听闻葬妖谷深处藏着能解百毒的灵草,为了救一位身受重伤的长辈,四人二话不说,背着行囊,持着佩剑,瞒着所有人,一头扎进了那葬妖谷。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年少轻狂,也是真的生死与共。
谷内瘴气蚀骨,魔兽成千上万,从飞禽到走兽,从低阶妖兽到上古遗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他们四人被上千头魔兽围困在谷心绝地,以血肉之躯,厮杀了整整三天三夜,伤口遍布,却没有一个人说过放弃。
最终,他们不仅拿到了灵草,还在魔兽的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灵草全身而退。
那一战,四人名震整个修真界。
作为第一批活着从葬妖谷出来的人,寻荒四杰的名号彻底传遍了仙门百家,成为人人颂谈的传奇。
而他们四人,也从那之后,成了过命的兄弟,生死不离,祸福同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