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叶西宁才明白叶十三的良苦用心,他哭着跑去找叶十三,去找他的义父,紧紧抱住他,告诉义父他也是夜家人,身上留着夜家的血,他要替义父分忧,为族人复仇。
叶十三听后先是生气地斥责白溟泷,而后沉默地看了他许久,说了句他至今仍铭记于心的话。
他说:“你本该是无忧无虑的,不该被血仇束缚。”
风雪呼啸,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了叶十三一身,叶西宁再也控制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了叶十三,声音哽咽:“义父,十四不会忘,更不敢忘......”
“十四是夜家后人,十四要为族人洗清冤屈,为惨死的族人报仇。”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叶十三愣怔片刻,他微微睁大眼睛,枯瘦的身躯僵在那里。良久,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抬起,轻轻落在叶西宁的后脑勺上,动作笨拙却温柔。
他喉结滚动,沙哑的声音被风雪揉得破碎:“傻孩子,我不是要你记恨,不是要你复仇。”
“我只是要你记得,你从哪里来,骨子里流着怎样的血。”
叶西宁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袍:“义父,我记得。”
叶十三抚着叶西宁的头,微咳两下,说,气息弱了几分,缓声道:“好了,你不是想知道奇渊剑的事吗?让义父把话说完。”
“好。”
叶西宁闻言松开手,眼眶泛红。
叶十□□手拉上他,往远处的山洞走去。
他边走边道:“十二年前,我修为大成,自以为能以夜家主血脉,唤醒奇渊剑,掌控它,为家族洗刷冤屈,向那些伪君子复仇。”
叶十三自嘲地笑了笑,笑意里满是无力与绝望:“我瞒着所有人,孤身闯入寒渊,直奔冰魄神殿。”
“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它。”
“百年仇恨浸染,夜辞的一缕疯魔残魂盘踞剑中,奇渊剑早已生出自主剑灵。它不认主,只认仇。在我握住剑柄的那一瞬,剑体直接化光,钻入我的丹田,强行寄生。”
叶十三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得叶西宁一时回不过神来,他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义父,什么叫......寄、寄生?奇渊剑、它在你体内......?”
“嗯。”
叶十三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同叶西宁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家常事:“我夜家血脉本可以压制奇渊剑,可到了最后,却成了它最好的养料。我越强,剑就越凶;剑越凶,我就越痛。”
那一刻的绝望,叶十三永生难忘。
他被奇渊剑控制,神智尽失,在寒渊之中大开杀戒,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冰原之上,无数魔兽邪祟被一剑斩尽,结界法阵被滔天剑意碾碎,整个寒渊沦为死域,没有半只活物,没有一丝生气。
而这一切,都被守山人归泽看在眼里。
归泽本就是夜家旧部,世代效忠主家,自然选择将一切瞒下,对鄢云津,对整个修仙界,只字不提。
等叶十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剑控,清醒过来时,已是油尽灯枯,神魂崩裂,浑身经脉寸断,倒在冰雪之中,只差一步便踏入黄泉。
是当时还是白灵宗宗主的白溟泷,寻至寒渊,终于找到奄奄一息的他,将他救回蔓青谷,以百年灵药吊命,以自身灵力温养,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试过一切办法。”叶十三抬手,抚上自己的丹田,那里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自毁修为,献祭精血,引天雷淬体……没有用。奇渊剑已经长在我的神魂里,拔不掉,甩不脱,只会让我一日比一日衰弱,一日比一日接近死亡。”
叶西宁早已泣不成声,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雪之上,冰冷的寒意刺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他终于懂了。
懂了义父为何总是独自躲在暗处咳血,为何总是在深夜独坐,为何明明疼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却从不在他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他扛着全族的仇恨,扛着一柄噬主的凶剑,扛着一身伤病,独自一人,在黑暗与痛苦中,走了十三年。
而他这个被叶十三护在羽翼下的孩子,却还不止一次地怪他严苛,怪他冷漠,怪他狠心让自己踏入寒渊来送死。
愧疚、心疼、悔恨、悲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绞着他的心,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哽咽着唤道:“义父……”
叶十三弯腰,轻轻扶起他,指尖冰凉,却异常温柔,小心翼翼拂去他脸上的泪水与雪沫:“西宁,别哭。我要说的,还没说完。”
“我从寒渊回来时,无意间带回了一样东西。”
叶西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问:“什么东西?”
“冰心魂种。”
叶十三看着叶西宁,眼中满是愧疚懊悔:“那是青腰仙君当年留下的至宝,无影无形,无灵光无形态,是他为平衡阴阳、压制寒渊戾气所留,也是这世间,唯一能彻底压制奇渊剑魔性的东西。”
“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直到清醒后,你白叔告诉我。当时年仅五岁的你,被冰心魂种主动附身,它扎根在你的丹田与神魂深处,与你性命相融。”
叶西宁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