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的午后,太阳将落未落,黄昏的风将热气和烟火气同时吹来。
临江公园里,不少行人慢行其中,惬意的享受着繁忙过后的美好时光。
行人里,只有一个黑衣少年十分异常,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许柑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那对中年夫妻,目睹他们恩爱相携的样子,口罩下的表情十分漠然。
手机在口袋疯狂震动,他感受到了,却懒得去动,放空着大脑,亦步亦趋地辍在后面。
三个小时前,许柑甚至才落地这座陌生的城市,没去酒店安顿,没去投靠舅舅,而是花费了一番功夫,辗转来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亲生父亲的小区门口。
跟着那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还有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十分无聊地走到了现在。
他的亲生父亲,彭善,海市知名企业家,事业成功,家庭美满,妻子是从小长大的世家好友,孩子是从福利院收养的凄惨孤儿,一身的光明事迹,新闻几页都刷不完。
“老彭!”
一声响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紧接着,前面那对夫妻不约而同地扭过身子,许柑就这样猝然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
很突然。
男人朝这边投来温和的目光,眼角的细纹堆叠,都是爱意,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道眼神越过他,看向了更远处。
许柑一脸麻木地停下脚步,不躲不闪地径直看向那张陌生面孔,那是张典型的企业家慈善的面容,和善可亲,可许柑看多了却只觉反胃。
两股矛盾的情绪在内心交错,搅的许柑胸膛轻微起伏,但这股波动没持续多久,就被强硬的打乱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想死我了!”
爽朗的笑声唤回了许柑的冷漠,他扭身,像个普通路人一样向后看去。
黄昏余韵中,一个蓬松的卷毛一颠一颠朝这边跑来,暖金色的残阳打在他的身上,连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粒子仿佛都轻快了几分。
硬朗又阳光的少年呲着牙越过滞愣的许柑,带起的一阵风将他的衣角吹散,随即一个满怀将夫妻两人搂在了怀里。
女人摸了摸青年的脸,笑意盈盈:“怎么回来了乖乖,不是还在封闭集训吗?”
卷毛灵活地凑近,悄声道:“偷偷跑回来的,明天下午就得走。”
“团队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合作精神,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彭善背着手,佯装严肃。
“哎呀老彭,你一点都不体谅我,过一段时间开学了你想见我我还不一定乐意回来呢。”
“欠收拾。”
“妈,老头又打我!”
欢声笑语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向聚精会神的某人身上,没给许柑反应时间,一个人影又后退着结结实实撞到他的怀里。
许柑心一跳,下意识伸手……
下一秒。
毛茸茸的脑袋糊了一脸,连帽子也被顶的啪一声掉到地上。
卷毛看着高瘦硬朗,体重也实在不轻,许柑仰着头,竭力稳住身形,才能保证不被那股冲击力撞的后退。
可能是被撞了,可能是帽子掉了,也可能被人围观着和其他未知原因,难以言喻的愤怒一瞬间涌上许柑心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人推了出去,可还没来得及行动。
“哇!”
卷毛吓得小叫一声,随即反应迅速的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蹲下身捡起帽子,毛茸茸的头顶搜一下升起,拍了两下帽子上的灰尘,“没撞伤你吧,实在不好意思啊哥。”
白晃晃的虎牙露在外面,笑的十分扎眼,同样阳光明媚的让人……十分讨厌。
谁是你哥。
许柑不算客气的拿过自己帽子,一句话也没说,只留下了一个冷酷的背影。
“现在的年轻人还挺有脾气。”彭爸看着那年轻人高挑的背影,评价了一句。
转头发现他的傻儿子,压根没在意人家的态度,腻腻歪歪的黏着他夫人,嚷嚷着要吃红烧排骨。
……
彭奇去外地舞社集训已经有一个月了,昨天傍晚奔波回来在家睡了一觉,今天睁眼就得考虑下午离开的行程。
其实这次回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彭奇想到这儿,瞬间一个翻身起了床。
十点,彭奇和家里人和和美美的吃了顿午饭,都没时间和家里的傻狗玩儿,跑上楼就开始嘚嘚瑟瑟的在房间里捯饬自己。
洗澡,选衣服,吹发型,向来马虎的人今天却格外精细。
被发蜡强行整理归顺的卷毛乖巧地固定在头上,阳光健气的小虎牙露在外面,彭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屁颠颠地跑下了楼。
“爸妈,我走了啊,等开学了再抽空回来,别想我!”
彭爸彭妈坐在沙发上,见自家儿子花枝招展从客厅飘过,彼此心知肚明的相视一笑。
顶着烈阳,彭奇下了出租车就直奔舞室,把包往前台一扔,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目瞪口呆,“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应该和越哥他们在外地吗?”
彭奇摆摆手,边后退边扬声,“请了两天假,下午就过去了。”
“哎!去哪儿啊?!”前台姑娘狐疑地盯着那道背影,心想这小子今天的走路姿势怎么这么扭捏。
“等会就回来了!”彭奇没在意身后声音,快速走出了舞室所在的巷子,拐了两次弯,终于看见街头那家气派的中医药馆。
药馆门头上悬挂着一块褐色木牌,上面写着三个飘逸潇洒的毛笔大字——安和堂。
彭奇在门前停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心跳,随后郑重地踏进了店里。
中草药苦涩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让人心绪瞬间宁静,彭奇架车熟路的走到抓药区,问里面忙碌的身影:“东植哥,许大夫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