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荒低头继续打磨手中的水管。
他打磨得很仔细,每一寸都处理得光滑平整。然后,他用小刀在管身特定位置刻出凹槽,又从自己脑后解下了那根用来扎头发的皮筋。
把皮筋小心地套在水管两端的凹槽上,调整松紧,测试弹性。然后削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树枝,前端削尖,做成简易的箭矢。
一个粗糙但结构合理的简易弩弓,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他举起弩,眯起一只眼睛,对着远处一面断墙上的涂鸦,虚虚地瞄准。
手指扣在皮筋绷成的“弦”上。
松手。
“嗖——”
想象中的破空声。
“哇!纪荒你好厉害!”
想象中那人夸张的惊呼捧场声却没有出现。
纪荒后半夜被寒意冻醒的时候,虞幸已经不见人影了。
也不知道去哪儿,只留下一张纸条。
虞幸用树枝在纪荒睁眼就能看到的空地上,画了大大的几个字。
等我,速回。
落款画了一只简笔画小鱼,尾巴翘起,末尾还歪歪扭扭补了一个笑脸。
纪荒盯着那行字和那条傻乎乎的鱼,沉默了半晌。然后又抽出一支箭。
“笃。”
箭矢精准地钉在了小鱼简笔画的脑袋上,入土三分。
让他走的时候死赖着不走,现在让等一等,反倒溜得比兔子还快。
纪荒把做了一夜的东西扔到一边,这原本是他给虞幸用来自保的东西,虽然结构粗糙,但力度足够射穿野兔或威慑不怀好意的人。
虞幸一个人带着这东西,在去辰砂港的路上总能多几分保障。
但做好纪荒才想到虞幸可能不会使。
给他也没什么用。
别到时候没伤着别人,先把自己手指头崩了。
真是白费功夫。
他仰头,看向凌晨将明未明的天空。
前段时日那轮妖异的红月终于不见了,只剩几点疏星,冷淡地缀在厚重的云隙间。
但空气里那股莫名的压抑和不安,却比之前更浓了。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世道不太平。
别回来了。
纪荒垂下眼,心想。
就死在外面吧。
或者运气好,找到救援队,被送到辰砂港,吃上热饭,睡上安稳觉。
总之,别再回到他这个残废身边,做这些无谓的、拉人共沉沦的傻事。
此刻的虞幸,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别墅区的方向狂奔。
晨雾依旧浓得化不开,越是靠近曾经的豪宅区,雾气似乎就越重,还隐隐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腐烂植物的甜腥气。
路边的断壁残垣上,开始出现醒目的黄色警示带和喷漆标识,狰狞地写着“危险区域”、“重度污染”、“禁止入内”等。
但周围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看守。虞幸心一横,低头从一处垮塌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
别墅区损毁得比镇中心更加彻底。
曾经精心设计的园林如今面目全非,倒塌的房屋废墟混杂在一起,虞幸很快失去了方向感。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大概的范围内摸索。
四周太安静了。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浓雾和废墟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
他猛地回头——浓雾翻滚,断墙伫立,除了他自己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吧。
虞幸安慰自己,加快了脚步。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有时是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迅速掠过的黑影,有时是听见不远处瓦砾被踩动的细微声响,可每次他定睛去看,都只有一片空茫。
小时候听过的那些鬼故事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虞幸吓得头皮发麻,心脏咚咚直跳。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同时努力回想轮椅最后的位置——当时墙板坍塌,轮椅被埋在了下面,但后来多次余震,或许把一些东西又震了出来。
他开始在一片相对集中的废墟里翻找。手指很快又磨破了,但他顾不上疼。在翻开一块碎裂的大理石板时,他动作一顿。
石板下压着一个东西。
是他曾经在纪父房间里见过的那个银质相框。玻璃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但银质的画框只是有些变形。虞幸小心地把它抽出来,拂去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