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好痒,纪荒,你手痒吗?”
虞幸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断续而怪异。
他背着纪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越来越厚的积雪中跋涉。
左手的骨折处传来阵阵钝痛,而裸露在外、早已冻僵的右手,此刻却开始生出一种难耐的刺痒感,像无数小针在皮肤下游走。
没有回应。
“你认识路吗?我随便走的,这样也可以吗?”
他们已经在漫天的风雪中,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了一整天一夜。
天空仿佛破了个口子,源源不断地倾泻下白色的、冰冷的絮片。
目之所及,尽是茫茫的雪白,天地一色,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虞幸从来没有出去过,他不知道曙光城在哪里,只是按照纪荒一开始指的方向瞎走。
这让他感到茫然。
他在此刻才体会到,纪荒之前执意要搭车去安全区的决定是对的。
相比之下,两个人流浪的想法好像显得很不切实际。
他想,如果他的系统能有更多“库存”,能随时抽到食物、药品、指南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现实是,他的积分寥寥无几,抽到的大多是无用的东西。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虞幸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不安和执拗,“虽然你说话我也听不见,但你要给我回应,知道吗?”
从昨晚开始,纪荒就变得蔫蔫的,额头些发烫,连偶尔在他颈后写字都少了。
虞幸自欺欺人的想,纪荒可能是饿的,因为他也饿的要命,两块巧克力有一块半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个雪好甜啊,像冰淇淋。”
“走路的时候不要张嘴。”
纪荒终于开口,音量不大,但虞幸感觉到了他胸腔细微的震动,尽管他不知道说得什么。
“好吧,确实有点太冷了。” 虞幸老实闭嘴,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并不好受。
这个天气,虞幸背着纪荒根本走不了多久,又不得不停下来歇着。
在一片稍微背风点的雪坡后,他将纪荒小心地放下来,靠在一块覆雪的石头上。
虞幸第一时间去摸纪荒的额头。
烫。
滚烫。
“你头好烫,纪荒。” 虞幸得出了自己早就知道的结论。
他那只冻僵发痒的手,此刻却因为接触到高热而获得了一丝诡异的舒适。
“但是可以用来暖手……” 他笑着似乎开玩笑般这样说。
“这样好像不好,你都发烧了……不过我的手很冷,可以给你降温。”
他语无伦次,用自己冻得通红、皮肤有些开裂的手,笨拙而徒劳地覆在纪荒的额头上,试图带走一些热量。
虞幸很无措,逃避不能让他忘记,正视也无法解决。
纪荒生病了,是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凉意似乎让纪荒的意识有一些回笼,他目光空洞的看了虞幸一会儿。
看得很认真,甚至让虞幸有些不自在。
就在虞幸等待纪荒的回应时,他用力推了推虞幸,手指因为虚弱而颤抖。
但意思很明确——走。
一个走在这样的暴风雪里,存活率会更高吗?
虞幸不知道。
但好像纪荒总是这样认为,他一厢情愿的替他做决定,认为虞幸只要放弃他,就会获得更好的生活。
虞幸摇头,不动。
纪荒更用力地推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
虞幸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还是不肯走,固执地重新站稳。
纪荒继续推,这次虞幸没站稳,摔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灌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
他很快又爬起来,脸上沾了雪,眼神执拗地看着纪荒。
纪荒似乎被他的固执激怒了,或者说,是被某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情绪驱使着,再次伸手去推他。
一个推,一个固执地爬起来,反复几次,像一场无声而残酷的拉锯。
终于,虞幸不再爬起来了。他坐在雪地里,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然后,纪荒看到了眼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虞幸的脸上滚落,砸进冰冷的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怎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烧糊涂了的幻觉。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虞幸埋着头,纪荒看不见他的脸,却看见了他的眼泪。
再抬头时,虞幸眼睛泛红的,但没有泪痕。
纪荒抓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字:【你怎么了?】
虞幸看了看字,也在旁边写,手指冻得不太灵活:【太冷了。】
纪荒又沉默了。
虞幸扔开树枝,就那样坐在雪地里,仰头看着纪荒。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靠近,挪到了纪荒身边。
很快纪荒也侧过身,两人再次紧紧依靠到一起,汲取风雪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你总是让我走,我不会走的。”
虞幸开口,语调是那样平静,像话家常一般说着。
“我会一直背着你的,纪荒。”
“如果你死了,我就背着你的尸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