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医师拿出脉枕放在桌上,“麻烦世子将手放在上面,卑职需要重新为您诊脉。”
乐意乖乖照做。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伤看着吓人,实则不算严重,想必脉象也瞧不出什么,能不能糊弄过去,全看这大夫的说法。
这位大夫是位年约五十的老妇,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有疑惑、怀疑,甚至还有几分抓耳挠腮的窘迫,显然是没查出症结。
半晌,她收回手,欲言又止。
楚知言正要说话,觉得喉间有些发痒,轻咳了两声。
乐意忙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上水放到她面前,表情颇为殷切。
楚知言拿起茶杯抿了口,“但说无妨。”
乐意看卜医师看向自己,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以为她会说查不出原因之类的话。
谁知道。
卜医师:“请问世子之前是否服用过一些助兴的药物?”
乐意:“……”
乐意顿时感觉到后脖颈凉飕飕的,眼神要是能杀人,她怕是已经被楚知言千刀万剐了。
她顶着几乎要将她冻成冰坨坨的视线,破罐子破摔,“我不记得了。”
卜医师点点头,心下了然,“回长公主,世子体内气血翻涌,似是被药物强行引发了甘霖期。脑袋受伤时,血气上冲,才导致出现这离魂之症。”
楚知言追问:“可有医治之法?”
卜医师:“大脑乃是人体最复杂之处,难以直接医治。只能先辅以活血化瘀的汤药,暂且稳住病情,再静观其变。”
“那便麻烦卜医师尽力诊治。”楚知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也不知是真想治好她,还是在心里怕不得她早点死。
不过看这架势,应该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可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乐其却提出了质疑,“我与世子从小一起长大,世子既然记得长公主,为何不记得我?”
卜医师闻言,看向楚知言,“敢问长公主与世子,是否已经完成标记?”
楚知言微微颔首,抬手撩起披散的长发,露出颈后一小块肌肤,示意卜医师查看:“确已完成标记。”
乐意的目光落在那片肌肤上,一小块凸起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又红又肿,隐约还能看到血丝。
她光看着都觉得疼,可楚知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一般。
一想到,这都是她咬的,她仿佛又看到跟她招手的铁锁链了。
卜医师颔首道:“那便是了。世子与长公主既已完成标记,信香便已相融。世子纵然失了记忆,可乾元的本能,也会驱使她记住自己的坤泽。”
乐意的眉头越皱越紧。
标记是什么?信香是什么?乾元和坤泽又是什么?
算了,这些先不重要。
她拉住正要离去的卜医师,“卜医师且慢,殿下颈后的伤需要上药,还有殿下有些咳嗽,劳烦您也一并帮忙瞧瞧吧。”
卜医师在王府待了三十余年,算是看着乐意长大的。
小时候的乐意也曾是个乖巧可爱、活泼灵动的孩子。
只是自五岁那年失足掉进荷花池,险些溺亡之后,她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性子愈发阴郁寡言,待人也总是带着几分戾气。
她都快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般温和有礼的世子了。
卜医师对着乐意温和一笑:“世子放心,卑职原本就是要去为您和长公主准备药膏与汤药的。至于咳嗽之症……”
卜医师转向楚知言,“长公主可否容卑职为您把脉看看?”
楚知言微微颔首:“有劳卜医师。”
诊治完毕,乐其跟着卜医师去取药了。言夏与另一位侍女也一并离开,不知是去忙活什么了。
不过片刻,屋内便只剩下乐意与楚知言二人。
瞧着卜医师对二人的亲疏程度,还有乐其对这里的了解,乐意猜测这里应该不是长公主府,倒更像是原身的住处。
乐意摸了摸楚知言面前的茶杯,发现已经凉了。
她重新斟了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楚知言面前,“殿下,感冒了多喝些热水才好。”
楚知言抬眸看她,“感冒?”
乐意忙改口道:“什么感冒?我是说风寒,殿下听错了。”
楚知言定定地看着她,“是吗?”
乐意连连点头,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她站起身,假意打量屋内的摆设,实则是想躲开楚知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楚知言实在太敏锐,站在她面前,自己就像个没穿衣服的透明人,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乐意在房里好奇地转了一圈。
楚知言:“世子,当真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等乐意回话,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世子,可还记得与本宫在一起的事?比如……昨夜的洞房花烛夜。”
乐意一愣,昨夜那些火热缠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盯着博古架上的花瓶,不敢回头,耳根热得发烫,“我只记得殿下是我的妻子,旁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知言自然没有错过她红透的耳尖。
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这人果然是在装失忆。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乐意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本想找些书册看看,说不定能从中查到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可她在屋里找了一圈,别说书了,连一张纸片都没瞧见。
这原身是有多不喜欢看书。
还是说,古人都有专门的书房,书籍全都收在那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