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洒进顾知聿房间时,舅父何俊永就破门而入。
“哐当!”木门砸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福安跟在何俊永身后,小心翼翼的扶好门,小跑着钻进内间。
床榻上顾知聿正睡得香甜,如此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
福安着急的拍顾知聿,顾不上一点主仆之别,神色紧张。
“公子!公子!”
看着火冒三丈的何俊永,福安恨不能直接把顾知聿的眼珠子扒开。
何俊永前几日受老友相邀,带着几个学生去江怀县平松书院考察,昨天半夜才回来。
一回来就开始看书院的小考榜单。
这次有很多资质不错的学生。
他五年前到江仁镇开办明山书院,五年间从他手里的出去的学生最差也能考个秀才。
他办学不看家世背景,只要求人品学业,所以明山书院的学生不仅仅只有江仁镇的,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不少学生是背井离乡,远行千里至此求学。
他能识才,会育才,从不徇私。
就连自己的外甥也是要参加入学考试的。
只是他没想到,顾知聿竟然敢交白卷。
不对,也不算白卷,他写了名字。
顾知聿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神色朦胧,还没醒神,就被扑面而来的卷纸砸懵了。
他愣神片刻,拿起卷纸,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小舅,莫气莫气,气大伤身。”顾知聿乖顺极了,讨好的给何俊永顺背,但后者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本就不喜读书,在家时父亲逼他读书科考,他本以为跑到何俊永这能逃掉这种宿命,谁知刚快活俩月,就被安排去书院跟读。
何俊永安排他小考就是为了让他入学。
但他不想。
何俊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嬉笑的外甥,心底一阵哀伤。
苦口婆心道:“聿儿,男子于世当顶天立地,或上阵杀敌,守边护国,或立身朝堂,为君分忧。你怎可日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
又开始了。
何俊永时不时就要给他上一堂家国情怀大义课。
但他真的没兴趣。
“小舅。”顾知聿本着起都起来了,那就穿衣洗漱开始美好一天的态度收拾自己,精心挑选一身衣衫,对着铜镜左右比划,慢条斯理的开口:“没有哪条国法律例要求男子就该顶天立地的,而且我朝能征善战的男儿比比皆是,可为陛下分忧的人才学士您和大夫子们也是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哪里又缺我顾知聿一个呢?”
“我早就跟爹娘说过了,我此生只愿就是游大岳河山,赏各地美景,品世间美味,大岳需要文官、需要武将。”他正了正头上的白玉簪,看着何俊永一字一句道:“自然也需要我这种闲人。”
话落,他抓起钱袋子,就从窗户上翻出去:“小舅晚上见!”
破窗而出的瞬间,他冲何俊永挥了挥手,少年的笑容开朗明媚。
何俊永气的没招,催促福安:“快快,快跟着,务必把他给我带回来!”
他站在房间里无奈叹气,两手叉腰,想到妹妹给自己寄的信,又想着顾知聿的话。
他这外甥不是朽木,但也难雕。
“公子,公子——”
顾知聿无视身后的追赶的福安,迅速从角门溜出去。
起了个大早,肚子里空空的,他要去丰谷巷买完馄饨吃。
丰谷巷的早市一向热闹,太阳一点一点温暖冰冷的青石板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你来我往的摊贩食客喧嚣、车轱辘压着路面咕噜咕噜。
巷口卖豆腐脑的张婶正麻利地给食客盛滑嫩的豆花,就听到一阵悦耳的铜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唐晓拉着手里的麻绳,操控餐车上的两串铜铃。
他们一家五口人交替推车一路到镇上,路途上就卖出三碗馄饨,一碗面条。
春生起初只觉得唐晓说的餐车非常新奇,今日一起出摊才知道多么巧妙。
随走随做,热汤熟面,不管在哪都能让人吃上一口热乎饭。
不等唐晓开口,不少爱吃豆干的老主顾就围了过来。
刚得知唐晓的卤豆干要暂停售卖时,部分食客颇有微辞,他们知道镇上的聚香楼和几家食肆的卤豆干都是唐晓在供货,他们一开始认为唐晓暂停售卖是要专心做供货商。
毕竟哪几家店卖的价钱是唐晓的好几倍,唐晓给的价肯定也比卖给他们散客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