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记忆清除不太准确，应该是记忆更改，经历中奇幻阴森的色彩被抹去，留下的一切都合理。

尾生消耗过度，最近都不能再用神力，她拜托谢必安出手帮冯吉人温养身体，还有受到惊吓的向锐何瑜，也捎带手安抚一番。

临走前尾生问扈璮君她们往生的事情，谢必安说会按正常走。

“他们都该谢谢你。”

被魑魅魍魉吞进肚子里的，那是真的有今生没来世。

谢谢她么？未必。

虽然说修改了记忆，但大体脉络还是保留了的，比如扈璮君为救学生牺牲，比如尾生单枪匹马从火场里把冯吉人抱出来，这些都没改。

尾生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冯吉人的妈妈每天都会来照顾女儿和尾生，尾生被她盯着喝了一碗又一碗排骨汤，感觉打嗝都是油花味。

期间学校领导和其他同学来慰问过，就连开阳司和天权司都来过人。

开阳司来的仍然是卢道长，他功劳没挣到，被上司指着鼻子骂没本事，勒令他赔礼道歉。

形势比人强，而且还是自己有错在先，他最终乖乖低头，提了不少礼品来道歉。尾生看着他那不服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笑得伤口差点又撕裂。

另外一位拜访者更是重量级，正是天权司负责人阮白衣。

除了这些，还有些不认识的媒体啊物业啊各种访客，病房里每天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人多的时候尾生跟谁都笑脸相迎，热络地接话聊天，好像跟谁都是熟人。

冯吉人觉得不对，尾生为人说不上冷淡，但也绝不是热情的人，这两天是怎么了呢？问她她也不肯说。

没法说。

病房里没人的时候总觉得黑，又暗又黑，静得让人发慌，心里的虫子就从最深处爬出来，沿着她的血管慢慢啃噬，窸窸窣窣的咯吱声又远又近。

乌丞看不得她这样，就说人的命天注定，扈璮君会死是命数到了，你不送她钢笔引来鬼佛她也会死，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你别不信，古话说得好，阎王叫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真不是你的问题。”

尾生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棉被厚重，乌丞的絮叨变得很远很朦胧，不听。

三天一晃而过，第四天是扈璮君的葬礼。

大夏天尸体容易腐败，扈璮君的遗体按本地习俗象征性地停灵三天后，便被送去火化，顶天立地的扈女士变成了小小一个坛子。

扈女士执教三十七年，桃李满天下，告别仪式十分盛大，来悼念的学生乌压压一片，尾生穿着冯吉人妈妈给她选的黑西装，站在人群中不太起眼，她看着远方自己送的花圈，上面的字是她亲手写的：

扈璮君恩师千古。

很快下了雨，不大，牛毛似的，凉丝丝亮闪闪，反着细微的光，但风不小，吹的众人衣摆裤脚猎猎作响，啜泣声就不那么明显。

尾生抹了一把泪，像个呆滞的木头人，别人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麻木地跟着走完了仪式。

仪式结束后，几人聚在冯吉人的病床前，她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但是冯妈妈不放心，坚决不肯她出院。

雨没下多久，天很快晴了，天空像被雨水洗过，蔚蓝明亮，阳光热烈得不像话。

“这么好的天，最适合考试了。”冯吉人说。

“是啊，最适合考试了。”

扈老师最喜欢这种天气，每逢大晴天必考小测，美其名曰给你们降降温。如果做到全员提前三十分钟交卷，就发冰镇酸奶给他们喝，做不到也发。

“尾生，尾生？想什么呢你？”

“啊，没，没想什么。”尾生回过神，见几人都看着自己，“怎么了？”

向锐给她递了杯水，冯吉人观察着她的神色，尾生和扈老师的关系是最好的，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她凑过去抱住尾生。

“我们在说，明年再一起去扫墓。”

“好，一起去。”

一切尘埃落定后，尾生返回阳川县，她破天荒打了车，缩在后座昏昏欲睡。喜事变丧事，大喜又大悲，情绪上受不住，下车到家时人都是飘的，地面像活物，走着走着就想包她的脚。

乌丞从背后撑着她的身体，大喊：“哎你站稳啊！别摔个脸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