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八千代酱要继续喝茶吗?」我座位对面穿着砂色风衣的青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说起来,他被揍得这么惨,外套居然看起来还干净整洁,真不容易啊。
「你这混蛋该不会是有让我买单的打算吧?」
「哎呀呀,被看穿了。但如果是我去结账的话……」
「行了我知道了,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这家伙会以国木田的名义赊账,然后我们的行动就有可能被谨慎的国木田君察觉到,真缺德。
离开蛋糕店后,我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放松,大概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后的松弛吧。
「殉情~一个人是不行的~但是两个人就可以~哦呀呀——真险呢。」某人闭着眼、哼着歌就打算向马路横冲直撞地进发了,被我用手中的围巾狠狠缠住腹部往回一拽。
毫无疑问他再走几步就会被撞飞吧。
虽然我知道太宰是故意的——这人的信条可是「不给人添麻烦的、元气、干净的自我了断」,造成交通瘫痪事故什么的,不可能的啦。
但是——【如丝如缕】。
「为什么会有这种歌——说起来我不推荐你选择被车撞死这一死法哦,会死的很难看的。」我忍不住继续挖苦他——果然他的异能无效化还是有限制吧,触碰到,或者还是有一定时间间隔?我在围巾勾住他的那一瞬间收回了控制,围巾没有滑落,确实是勾牢了的。
本来想试试持续控制会不会被无效掉,不过,若是被无效化了,无法保证能拉的住——谁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备用方案。
说起异能速度,他「拉伸颈椎」那次也是如此。我条件反射解开绳子的速度比他异能的反应速度快——他的异能无效化响应可能还是需要一秒?两秒?总之倒也没有那么天衣无缝。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隔着衣服。
我也讲不清异能究竟是如何运转的,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是吗?重点不是痛苦,而是难看吗?」他一直随心所欲的表情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其他东西,那双望进去看不到任何事物的眼睛,产生了一丝波动,但我不认为他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是啊,被撞击的五官很难修复,」我面无表情地整理围巾,「家父是入殓师,所以我见过。就算费尽心思去修复也还是很难看——所有的撞击都差不多,跳楼也是呢,十层楼以上,最终的复原度能到达百分之四十就很厉害了。」
「喔……」太宰若有所思,「不过,已经死掉了,整理遗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没有。」绿灯了,我和他一起走过马路,他没有接话,似乎还在等我补充。
「只是生者的一厢情愿而已。」于是我总结道。
「这样啊……」
不知道也不关心那家伙在想什么。
我不想和殉情主义者聊一些有关生死的话题——首先我本人没有任何干涉他人生死的欲望,也不想掺合任何人的生死因果。
其次,诚实地说,我也不认为我回答他的问题会对他产生任何本质上的影响,就算有影响,效果甚至还不如一滴雨露划过衣领。
——枯叶投入死水,水潭深处永远不可能激起波澜。
若是这人某天因为一句关于生死的话而动摇自我了断的终极理想,他就不是太宰治了。所以这样的对话是无意义的,对我对他都一样。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武侦社员宿舍。事实上沉默的只有我,因为这家伙一直在「殉情啊~一个人是不行的~但是两个人就可以~」,堪称魔音穿耳,让人想把他的嘴巴缝上。
我恶狠狠地思考了75种不同的针法。
——我们唯独在逃班这一点上,可以体现出为数不多的默契。
但那家伙居然打算大咧咧走正门,该不会是算准了此时没有人在……
我还是决定,顺着预留的绳索原路返回。
「哎呀,真是不被信任呢。」太宰嘟起嘴。
「一把年纪的大人了,不要露出这么恶心的表情为好吧。」我扯出一个假笑,观察完毕周围的情况,顺利地翻窗回到宿舍。
成功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砰」一下关上窗。
收拾好伪装所用到的一切,包括清洗并擦干头发后,我瘫倒在卧具上,决定直接睡昏过去,装病装到底。
没过多久,我就感觉门外传来一阵吵嚷,挣扎着爬起来开门。
——实则是我以为自己没有睡多久,但一看窗外天色已经快全黑了。
「诶——吵醒水野小姐了吗?对不起!」
「是敦啊,刚才怎么了?」
「啊……是刚刚与谢野医生了解到你生病了想要……总之已经在楼下被春野小姐拦住了!我就被拜托来给你送药和食物,本来是打算放在门口就走的——」
想要解剖我?生病也要遭此一罪吗?我不想体验与谢野医生的异能啊啊啊——表面露出无奈微笑的我在心里大声尖叫。
好恐怖的侦探社。
谢谢春野小姐!
您和银酱一样都是世界的珍宝!
我接过敦递来的药和速食饭团,人虎少年略显尴尬地挠挠头:「您不用担心!与谢野医生已经离开了!另外,我们今天……嗯……带回了一个很特殊的人。」
「很特殊的人?」
「啊啊总之明天应该就会见到了——晚安喔水野小姐!」
敦似乎不太想解释,快步跑走了,留下我在原地迷茫。
「这样哦……」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让我不由得一阵恶寒。
「喂喂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时不时我也住一下宿舍啦,」太宰愉快地回答,「不过我们今天不是一起回来的吗?难不成八千代酱的记忆被掌管睡眠的夜姬偷走了?」
「没人问这个,」这家伙居然偷听我和敦说话,真缺德啊,「还有别叫我八千代!」
「诶——这又是为什么?」
面对他的明知故问,我决定摆出一副娇羞的表情恶心他:「因为,因为这是银酱对人家的专属爱称啦,干部君。」
然后一秒变脸摔上门。
由于实在好奇,第二天我比平常提前了几分钟到达侦探社,差点和叼着面包的春野小姐撞上。
「春野小姐!昨天真是谢谢了!」
「诶……诶?八重酱已经好了吗?」
「好的不能再好啦!」我塞给她一个作为感谢礼的苹果——特意挑选的又健康又红润的苹果。
一天一苹果,愿医生远离我们。
走进侦探社,就看到了那个洋娃娃般可爱的少女,被贤治、直美和润一郎,甚至还有与谢野医生围在中间,穿着一身女仆装。
「诶?她是……?」
我大为疑惑,这就是敦所说的「特殊的人」么,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等等,这不是泉镜花小姐吗?
她不是银的哥哥芥川手下的暗杀者吗?
……原来我的间谍事业是□□员工集体大跳槽的第一步吗……好厉害……首领……
「快,转一下身看看!」直美激动地凑到润一郎身边,这两兄妹居然拿着手机在拍照。
「……这是在干什么?」
我转过头,看到了一脸无力的敦。
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可怜的孩子。
「那么……」脸色苍白的敦爬到沙发边,艰难地坐上去,「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想知道。
向来腼腆内敛的谷崎润一郎笑容十分灿烂:「啊呀,因为她穿什么都很合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