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外表与性格十分不符的中原中也大人如此回应。其余人皆缄默不言。
怎么做到长了一张甜美端庄娃娃脸的同时战力如此恐怖的——我回忆起银曾经讲过这位大人的事迹,相当具有戏剧性和冲击力,感觉配合他的外貌是可以写成女性向小说的素材——开玩笑的——
那位大人会直接把写小说的人用重力从地表嵌进地心吧,哈哈。
「侦探社外加组合,」首领总结道,「需要找个最恰当的解法——」
「无论是组合还是侦探社,敌对者就该杀光才对——对港口黑手党不利的人,在座各位都知道怎么处理吧?」
说得像要赶尽杀绝,明明你自己乐在其中。我悄悄撇嘴。
「是。」整齐的回应。
——黑手党各位散去后,只剩下首领、爱丽丝、我三人。
「那么——来帮我搬行李吧,水野君,」首领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手提箱,状似随口问道,「侦探社的生活如何?」
这样的语气,恍若他是一个关注自己孩子在校是否习惯的长辈。
「挺好,」我走过去拿起手提箱——你往里面装铁块了吗?!故意的吧——那么多下属不用就让我来搬——扯出一个痛苦的笑脸,「呃——大家都很友好!虽然不是很信任但也没有真的怀疑——!首领你车在哪里?」
「辛苦水野君了,就在路口转角。」
「——哪个路口?」我两眼发黑——
「哎呀呀,你该锻炼了喔,作为年轻人这种体力可不行。」
年轻人的参照标准是阿敦吗!
把手提箱放入他车后座右侧时,眼看着坐垫直接凹下去一截,而我的灵魂已经随着这趟西西弗斯苦旅飞走了大半——
「爱丽丝酱,劳烦你先到后面去等等喔——我要和水野君聊两句呢,」首领双手合十,「等下我就带你去吃冰淇凌如何?拜托你啦——爱丽丝酱——」
金发红裙萝莉爱丽丝哼了一声,打开车后门坐到了后座空位上。
「那么,请吧,水野君。」
这就是我现在坐在左侧副驾驶位的原因——
「别紧张,作为首领我还是偶尔会关注一下下属嘛,」首领锐利的目光透过车顶中央的反光镜,与我投去的视线相交汇,「水野君,侦探社的生活如何?」
同样的问题,他问了第二次。
于是我沉默了两分钟——「如您所想。」
「嗯?」是让我继续说下文的音节。
「虽说安排给我的大部分都只是文职工作,」我一字一句地回答道,「但是就像今天这样……也能很容易接触到重要事务,毕竟侦探社就那么大。」
我好像摸到线头了——突然这样意识到。
「喔……这样看起来,工作内容是比你在后勤部队要丰富很多嘛。」首领的神色还是那般捉摸不透。
「是这样。」
「那么,水野君,能猜到接下来要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下一步的任务吗……
我本人已经在黑手党众部面前跟着首领露面了,这也就是指,他在亲信中承认了我的卧底身份,甚至可能根本没想隐瞒——这和最开始威胁我而说的话可不一致。
与卧底无关,那便只能与我自己有关,纵使这个答案再离谱也是唯一的答案——
「是。」我简短地回答。
「很好,」首领满意地笑了,「既然工作内容谈完了,我们来聊点轻松的吧——你和太宰君相处如何?」
「轻松的」,他这样说,浑身上下那种冷冰冰的审视却从不曾褪去。
我从车窗玻璃望出去。
街边群众来来往往,专注于自身的生活——依旧是每天都会看到的那样。晴朗的初春,空气中已经四处蔓延温暖柔软的气息,樱花逐渐开始凋落,细碎花瓣旋转飘落在路面上,是我印象里有个人会喜欢的场景。
——曾经递给我八重樱花纹样的手鞠球,正黑底色上绣着粉白相间之娇艳花朵。
——是一切开始的线团啊。
「你是八重,我也是八重,」清脆的声音这样说着,「但别忘了,我们永远都不一样。」
是的,这我一直知道。
樱花盛开的季节,我总是会回忆起一些往事……
「水野君,很难回答吗?」首领轻声问到,能很清晰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一瞬间变得紧绷。
「不是,」我摇摇头,「只是刚才在走神而已。」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从镜子里我看到他微微侧头:「尾崎君曾和我提到过她招募你的过程。」
首领顿了顿:「——她说,你是她见过最不像人的人。」
「是吗?」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所有这个年纪的女生一般无二的青春靓丽。
就在森鸥外以为这场聊天快要以沉默收尾时,突然听到水野岸八重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语调开口问道:
「首领您认为,太宰治为什么想要死亡呢?」
这个问题,毫无疑问也曾困扰森鸥外多年,但他不会刻意去想。挖掘一个下属——哪怕坦诚的说,是关系密切的后辈——的内心信条,是极其没有战略意义和效率的事情。
如果太宰君愿意说,他当然乐意被解答,但就像织田不想解释「你为什么不杀人」一样,这很正常,现实的世界里,坦诚从来不是优选项。
手随意撑着,作出松弛的姿态:「喔……或许是太宰君看到了某些我们所不得见的东西吧,就像《理想国》中离开洞穴的那位囚徒一样。」但现在,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因为他需要知道水野岸八重的答案——
「原来如此,」左手边,让他再次感到不寒而栗的下属轻飘飘如是说,「您无法信任,不能被看透的人。」
那一刻,心脏剧震。
……又是这种感觉。
水野岸八重转头,清澈的灰棕色眸子看着他,看似清澈见底,望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那不是浅滩,是除了苍白以外毫无色彩的荒漠。
而同样的,也曾有那么一双眼,如黑洞般,凝视它的所有灵魂都将被牢牢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