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绕着月台逛了一圈，在远处的长椅底下找到只发出尖锐刺耳狂笑的丑陋娃娃，头部被撕开，大概就是Q下诅咒的媒介了。

她很谨慎的选择不直接碰它，用树枝挑起来，等待那位身负【人间失格】的侦探社员来处理。

被精神操控的敦提着Q的衣领，嘴里不断念叨着「要保护大家」，Q尖叫着咒骂，长椅上两位文职人员相互依偎着，而水野岸八重用树枝挑着诅咒娃娃坐在月台边——这就是太宰治匆匆赶来看到的情形。

「这边，太宰君！」八重朝他招手，「我们要稍微卡一下时间，先让敦把那个小孩放开——不然消除了这个娃娃也没有用。」

「……」太宰远远绕着哭喊的Q和敦看了一圈，神色复杂，「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八重用直美在车站保安室找来的绳子捆住阿敦，Q从敦手中滑落下来、瘫在地上，整张脸哭得皱巴巴的，看起来和它的诅咒娃娃有几分相似。

太宰接过Q的娃娃，使用异能消除了。

「这家伙怎么处理？」Q的围巾重新动起来，在它脸上滚了一圈，擦干净了那上面的泪痕。

然后在Q纤细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八重面色凝重，用手肘戳了戳一旁同样表情的太宰，继续小声问道，「虽然很想提议，杀了更好，但我作为港口黑手党驻侦探社的员工，似乎应该放走它呢……」

「话是这么说，」太宰揶揄道，「Q被敦狠狠揍了一顿都拜八重酱所赐，我可不认为它会遵守什么不伤害黑手党成员的契约喔。」

「呃……」八重如吞胆汁般皱起眉，「怎么办，好有道理。真可恶啊。」

诅咒已经解除，敦的状态却似乎不太好。

少年缩在月台上，虽然缓和过来的直美与春野小姐一再安慰说「这不怪你」「而且敦也抓住了那孩子不是吗」「这也算是保护了大家啊」，依然痛苦地抱着头部。

「可是，可是，」敦哽咽着，喃喃自语，「这是因为水野小姐的帮忙，如果她没有赶来，我……我会杀了直美小姐和春野小姐……这样的我不配说拯救大家……」

「我不配活着……」

离得最近的八重瞠目结舌。

「阿敦？」她茫然地看向其他侦探社员，「这是Q异能的后遗症吗……」

知晓敦入社前经历的直美拉起八重，对她摇摇头：「没事，交给太宰先生吧。」

哪怕是经历了Q的袭击与敦突然失去理智带来的惊吓，直美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现在已经又回归那个狡黠勇敢的少女了。八重不明所以地跟着她离开，没有多嘴发问。

「阿敦，走了喔，站起来。」三位文职人员离开后，太宰蹲下身，用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气对敦说道。

「不，我是不该活着的……」敦仍低着头，泪流满面，仿佛没有听到般。

眼见他有越陷越深于情绪之中的征兆，太宰叹了口气，抬起他的下巴，然后——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虽然没有权利夺走你的过去，」太宰抬眼，「不过偶尔我也该像前辈那样给你点建议。」

「阿敦，不要可怜自己。一个人若是可怜自己，人生便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敦愣住了，眼神却逐渐由混沌变为清明。

「——好了，走吧，差不多也该反击了呢。」太宰兴致勃勃地起身，「把三百个计划中的鬼牌打出来吧。」

「竹笼眼，竹笼眼，笼中的鸟儿，何时飞？」

车站外的长椅上，八重哼着笼目歌，手中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她抬头，托腮望向身边缩成一坨的黑白色团状物。

Q身上藏有的刀刃之类锋利物品全部被搜了出来，都是用来碰瓷的。这下它很难再通过撞击他人创造出被动「伤害Q」的条件，从而下咒了。

它知道，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里藏着一小截八重的钢琴线——就在不久前，八重用异能为它整理好围巾时神不知鬼不觉藏进去的。

紧贴着皮肤，冰凉的线被捂热了，代表的意义却时刻令人后背发寒。

只要它敢轻举妄动，她随时能触发钢琴线。别说伤害，是会直接在肩膀上留下一个平整的切口，让周围人欣赏红色喷泉的那种。

「——在黎明前的夜晚，仙鹤与乌龟滑倒了。你刚才给敦唱的是这样吗？」树枝灵巧地跃动着，沙地上，线条逐渐成型。

Q怨恨地看着她，不吭声。

「猜猜你身后的人是谁——」八重恍若没有看到它眼里浓郁的恨意，继续唱着。

她画的是一只笼中的鸟儿。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在八重单曲循环倾情献唱第九次笼目歌的时候，Q终于忍不住问道。

——它再也不想听见这首童谣了。

「这就要看你的听话程度啰，」那个姐姐又露出笑里藏刀的表情，「呐，告诉我你的任务如何？」

「凭什么要告诉你！」Q厌恶地转过脸。

「——这种反应的话，就把你送去给疯子科学家做实验，他们肯定爱死你了。」

「等等，」Q愤怒又惊恐地叫起来，「为什么啊……你不是侦探社的社员吗……」

「我可没有那么良善，」八重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树枝，「另外，如果你以为武装侦探社会拿你没办法，甚至是以为通过侦探社你可以逃离港口黑手党的操控，那就是纯粹的异想天开。」

Q不甘地抓紧自己手中的丑娃娃。

「凭什么，」它自言自语道，眼睛始终看着下方，「这个会伤害别人的能力又不是我想要的，变成一个无法被接受的怪胎也不是我想要的，凭什么……我不能只是个正常人？」

「嗯……」八重作出思考的神情，「『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明明应该幸福的度过这一生的——如果因为不是这个异能，梦野久作本该是个幸福的好孩子』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说，然后心软放你离开？」

「……」Q，也就是梦野久作，躯体僵了一瞬。

「很不巧的是，不会。」八重看向它的眼神里只有审视，不带其他任何感情，「你从一开始就认可了自己的异能，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你自己选择去做的——每件都心甘情愿呢。」

——我做错了。

不应该向能看透自己的人示弱……

这是Q脑海中首先冒出来的想法。

「所以呀，事到如今，无论你最初曾有多少『身不由己』，都早已消失不见了。染血的鸡蛋还想着装作被害者，哪有这么进退都得益的好事情？」

水野岸八重勾了勾嘴角，接着说道：「不过——当然啦，我也不是不通清理的人。你告诉我黑手党首领放你出来的目的，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如何，很公平吧？」

「哪里公平了……」

「不公平吗？那真是抱歉啊，你没得选，就算是我现在想要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喔。」

两人冷冷对望着，车站外，这两平方米的空气自此凝结。

毫无悬念的，Q先移开目光。

「……成交。」带着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它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