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左右,武装侦探社的门突然被撞开,国木田独步匆忙跑进来,把手中拿着的工作记录等杂物顺手往八重怀里一塞。
「诶?」
他难得一副气喘吁吁,浑身冒汗的样子,八重不明所以地接过东西,帮他整理好放在桌上。
这位前辈的脸色难看至极。
「国木田先生,发生什么了?」谷崎见状迎上去,「阿敦和太宰先生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国木田理顺气息,艰难的开口:「等下再告诉你们——社长和乱步先生在吗?谷崎,把直美叫上,你们去联系一下军警调取监控,要这个位置,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
国木田从「理想」笔记本里掏出一张照片,拍摄地点是横滨港附近的厂区。
——被混乱人群围观的一辆警车,前方有两位警员,其中之一颈部受伤,鲜血喷涌而出,另外一位则单手拿着对讲机,空出来的手正努力为同伴止血。
「好的,这就去,」接过照片,谷崎润一郎干脆利落的应下,「乱步先生今天被政府那边请去参加一个案件讨论会,还没回来。社长的话……」
「社长在的。」八重肯定地回答。
除非社长室有另外一个门。她腹诽道。
「好。水野,你去叫与谢野医生,和她一起去这个地方把太宰接回来。」国木田递过来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上面是横滨某家私人医院。
八重接过:「……?」
半日不见,这位前辈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至少这次不是自杀,姑且原谅他,」国木田君按着太阳穴,「都没有疑问吧?那么我先去找社长了。」
「是!国木田先生。」谷崎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八重夸张地伸出右拳在空中挥了挥,作加油打气状,转身越过谷崎朝医务室方向走去。
——下车时,八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她坐在轿车后排,前排与谢野医生的目光频频被反光镜反射过来,换起了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那是第一次来到侦探社,她在医务室睡着后被绑上手术台,一睁眼看到手术强光灯,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猝死了。
这段时间,八重总觉得与谢野医生看自己的目光充满遗憾,是那种「猎人看到一只肥美的猎物却无法出手」的遗憾——
谢天谢地,终于熬到头了。
穿过带着医院特有压抑氛围的洁白走廊,她们循着国木田君纸条上的号码找到太宰所在病房。
一推开门,就见那家伙正拉着护士小姐的袖口,深情款款:「……您再考虑一下如何?我们一起殉情离开这个无趣的世界——」
八重亲眼所见,与谢野医生捏紧了拳头。
「啊,真是美妙呀,殉情——」太宰恍若根本没注意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两位同事,他的脸上泛起诡异的酡红。
护士小姐投来求助的目光,显然抗医闹经验不足,拿这种死皮赖脸的货色没辙。
「喂喂你这家伙,」与谢野医生咬着牙走上前去给了他一记看上去很痛的爆栗,「不要到处丢侦探社的脸,受伤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混蛋!」
「啊呀!好痛好痛好痛——!」太宰不得已松开抓护士小姐袖口的手去捂额头。
「居然还知道痛?看刚才那情况我还以为你傻掉了呢。」与谢野医生嘲讽道。
八重站在门边,护士小姐让开探视位置后,她终于看到了病床上那团人型的全貌。
太宰右手吊着绷带,包得活像木乃伊,腹部以下都塞在被子里,所以也看不出其他部位的受伤情况,但看他如此有活力,大概也不是很严重。
护士小姐感激地向与谢野医生道谢,顺便告知二人太宰的大致情况。
——车祸,右手骨折比较严重,其他地方都是些擦伤或软组织挫伤类的,没有内出血。另外还有轻微的营养不良等类似的毛病一大堆,与谢野医生越听越皱眉。
虽说都是些大多数人身上都会存在一二的问题,但一长串宛若报菜名般的内容念完后,这位小姐的医者本能被完美唤醒。
侦探社的医疗器械相对没那么齐全,再加上社员们没有定时体检的习惯,这才让这条漏网之鱼得意到现在。
在与谢野医生的沉重威压之下,太宰仿佛预测到什么一般,表情僵住了。
护士小姐出门时,八重不经意间瞥见她口罩下通红的脸颊,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后大为震惊。
——虽然也不是没见过太宰的追求者找到侦探社来,甚至还听说他不得不把家里放不下的情书转移到侦探社,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如此说来,八重肃然起敬——侦探社楼下名为「漩涡」的咖啡店里,那位每逢遇见太宰递出殉情邀请,就转而向他推销保险的女店员小姐,真是对他这种精神病毒具有完美的抗性。
「总之,现在你就老实点回侦探社输液,今天住医务室——八重,来帮我搭把手把这家伙弄回去。」与谢野小姐突然喊她。
八重疑惑:「可是他腿没有受伤啊?」
如果不是国木田君安排她们两个人来接太宰,她感觉太宰治在医院睡一晚,明天就可以元气满满地自己叫车回侦探社。
太宰闻言,一副被深深伤害的模样:「……八重酱,我平日里似乎没有得罪过你……吧?」
默念着「常做好事有益身心」,八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过去托着他完好的左胳膊,等人自己从病床上爬起来。
与谢野医生拿走他的病例,先一步离开去同医生交涉。
毫无疑问病例上面是假名,但这种东西最好是销毁掉。估计还得拜托侦探社的技术人员,对这家私人医院的监控与就诊记录做点手脚。
在八重(并没有很认真)的搀扶下,太宰单脚跳出病房。
「再跳下去,整个医院都要谣传这层楼有僵尸了……」八重小声吐槽道,「你不是去联络政府机关的吗?居然有被车撞的可能性——话说你到底能不能走?」
「真无情啊,明明我很真诚的在为崴到脚的疼痛而苦恼着,」太宰抱怨道,「被组合暗算了,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疼痛真是让人厌恶的东西——所以说还不如让我干脆利落的死掉!那样倒还比较好——」
「这样说的话,你是在政府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呢,」八重奚落道,「如何?快从你那二百九十九个备用计划里面翻翻替代方案。」
太宰不满地停下脚步:「为什么八重酱年纪轻轻就有一种老资本家的感觉?」
「……哦,伤害到你脆弱的心灵真是抱歉。」毫无诚意地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