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枫听了默然不语。旁人便也罢了,可这人是乔泗,他少时最要好的总角之交!
乔泗的手臂仍牢牢锢着他,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几乎让他产生一丝旧梦重温的错觉。可紧接着砸下的话,却比数九寒天的冰棱更刺骨。
“呵!陆景肃,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灼热的气息贴着他耳廓,乔泗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早知你会自甘下贱到这般地步,那次你夜闯睿王府后,我就不该心软。”
心软?陆青枫不知他意指何事,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像钝刀慢慢碾磨着他的心脏。
“我该听殿下的,随便找个由头把你关起来——锁在只有我知晓的地方。”乔泗的呼吸烫得他耳根发痛,语气却冷如冰窟,“哪怕让你手脚尽断,只能日日困于方寸之间,任我摆弄,也强过如今……看你自轻自贱,爬到泓王榻上任人狎玩。”
最后几个字,彻底抽空了陆青枫肺里所有的空气。原来……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乔泗。那个温润的乔容川,早已死在不知何时的从前了。
他恍惚间想起那个遥远的春夜,两人的呼吸也曾这般贴近。那少年与他抵额相贴,声音轻颤:
“景肃,我喜欢你……”
可下一瞬,回忆被现实粗暴地撕开。
陆青枫整个人都僵住了——一道带着痛感的触感猝然落在唇上,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思绪。
这绝非亲吻,更像一种惩戒般的烙印。一点腥气在齿间弥漫开。
滚烫的气息蛮横地侵入,这不像交融,而是一场无声的角力。气息与心跳都乱得不成章法,裹着怒意,也裹着某种不管不顾的决绝。陆青枫抿紧唇,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只有眼睫颤得厉害。
乔泗没给他任何退避的余地。手掌死死压在他后颈,用了能将他折断的力道,指节蹭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是逼他认输的姿态。
终于,陆青枫喉咙里漏出一点极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塌了。唇齿松开的刹那,陌生的温度与气息便漫了过来,不由分说,将他整个吞没。
没有半点温存,只剩掠夺,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抵死般的确认。仿佛要借此证明,那些伤、那些怨、那些理还乱的从前,至今仍死死捆着两个人。
陆青枫睁着眼,眼前是惯常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直到乔泗的气息终于退开一丝缝隙,他才像从溺水的深渊里浮出,涣散的神智骤然回笼。
冰冷的现实随着空气一并灌入肺腑。
乔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惩戒般的力道在触及他僵硬的身体时,几不可察地泄去一丝。良久,他才将滚烫的喘息烙在他耳边,声音低哑了下去:“景肃,答应我。泓王北巡,你千万莫要同去。只要他一离开京城,我定会想办法安顿你……届时,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找到你。”
安顿?
如今他是泓王府的“府君”。名目上是君,实质是妻,一个身份尴尬的男妻。即便如此,好歹还有个名分。
若他此刻应了乔泗,这成了什么?与那些被包养在私宅里的小倌,又有何异?
他喉间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想他陆青枫,昔日也是堂堂刑衙捕头,怎么就一步步沦落至此?
是,他喜欢过乔泗。从小就喜欢。十六岁那年的春夜,即便心中百般不愿,他也仍是应承了乔泗那次莽撞又生涩的亲近。那时的忍让与承受,何尝不是藏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妄念——想着暂且低头,来日方能名正言顺地,连本带利收回一切。
可那都是从前了。
那份心思,早没了。不,或许更早。就在那晚他夜探睿王府之后,所有痴妄,便已彻底死了个干净。
陆青枫心念电转。此刻若露出一丝清高或抗拒,眼前这人,指不定还要说出怎样诛心的话来。
既如此……
他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随即竟低笑了一声,抬起脸,循着那灼热气息,将脸转向乔泗的方向。指腹缓缓擦过刺痛的下唇,侧过头,声音犹带厮磨后的沙哑,语气却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