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承昭挑眉瞪它一眼,倒没作声。
…
北巡第七日,队伍宿于平州驿。
深夜,驿馆窗外传来熟悉的扑翅声。陆青枫本未深眠,闻声即起。身旁的宁承昭亦醒转,未多言,披衣下榻,推开了窗格。
寒冽的风卷进一片雪沫,他自鸽足解下竹管,捻出一张薄笺,回到榻边递入陆青枫手中。
纸是寻常桑皮纸,触手微糙,透着一丝灯油烟火的暖腻气,边缘似还沾了点糖渍——是胡成惯常的样子。
陆青枫指尖抚过纸面,空茫的眸子静对着虚空。宁承昭就着榻边残烛,看向纸上那几行粗豪却工整的字迹,低声念道:
“头儿,七日信至。
小世子安,饮食如常,昨日多进半碗牛乳酪。午间于院中嬉戏,追一花雀不慎跌了一跤,未哭,自行爬起。下午西席授课到未时末,默《尔雅》‘麟凤龟龙’句,独将‘麒麟’写为‘其林’,自己瞧了发笑。晚间诵书至《急就章》‘汉地广大’句,问我北境与此孰大,赵骁在旁答‘待世子他日亲往丈量’。
府中内外靖平,我等昼夜警醒,万事皆妥。
胡成腊月初一”
…
宁承昭读毕,室内一片安静,唯余窗外北风掠过檐角的呜咽声。
陆青枫凝坐片刻,握着信纸的手缓缓松开,那股自离京便萦于眉间的沉郁,终是化开些许。他未言语,只将纸递还。
宁承昭接过,就烛引燃。薄笺卷曲焦黑,转瞬成灰。
“可安心了?”他问。
陆青枫已重新躺下,转身向里。宁承昭看他肩背的轮廓逐渐松弛,不再多言,吹熄了灯烛。
窗外,雪又落了下来。
黑暗里静了许久。被衾微动,陆青枫的手轻轻探出,下一刻,便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握住。他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来。
宁承昭的气息无声地近了,两人额头轻抵,呼吸浅浅交缠在一处……
雪光映着窗纸,一片朦胧的薄明。帐内的温度悄然攀升,两人呼吸发烫,气息渐沉,就在宁承昭欲有所动作的刹那——
“唧?”
一声近在咫尺的、带着疑惑的细小鸣叫,毫无征兆地响在两人枕畔。
下一瞬,一团暖烘烘、圆滚滚的事物便强硬地挤进了两人之间。宁承昭甚至来不及反应,两只后足骤然抵在他腰间,用力一蹬,将他轻巧地推落下床榻。
“晋、泱!”黑暗中,宁承昭咬牙低吼,陆青枫捂眼默笑。
驿馆外,值夜人的灯笼在风中晃着一点暖晕,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