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炫宝宴已过去数日。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四海时序与人间相通——算下来,凡间已是匆匆数载。
却说那东海敖广龙王自回了龙宫,这一闷就是一年多。他每日对着珊瑚桌子发狠,越想越气,拍得宝案啪啪响。
“云罗山那厮!当日竟在天庭当殿辱我!”敖广眼珠子通红,“我龙宫的夜明珠,倒不如他那破珠子?什么遮天幛,糊弄鬼呢!这口恶气若不出,我这龙王不做也罢!”
这日灌了半壶酒,敖广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当下点起两万水族——虾兵蟹将、龟丞相、鳝先锋,浩浩荡荡杀奔云罗山而去。
军士飞报入山。
那云罗山迟洪道长已死,说起死因也是蹊跷,自斗宝归来不久,那迟洪便像得了失心疯,每日不吃不喝只念叨一句话:“没了!”
他娘子羽夫人问他:什么没了?
他却哭丧着脸默默摇头,“完了,没了。”如此过了大半年,某日半夜突然暴毙。
羽夫人正与长子迟清商议后事,忽闻龙王兵至,迟清提刀上马,领兵出迎。
两军对垒,敖广横刀大骂:“无知匹夫!你爹当日在帝君面前辱我,死有余辜。好生献出那颗珠子,万事俱休;若牙缝里蹦出半个不字,今叫你父子团聚!”
迟清听罢,亦回骂:“我爹的珠子本就胜你一筹,你技不如人,反起贪心,说不定就是你抢了我爹的遮天幛!罢了,我父新丧,暂不与你计较。好好退去便罢,如若不然,少刻间手起刀落,送你这老泥鳅回东海!”
敖广大怒,飞身舞刀来战。二人战不上十合,迟清虽有些道行,毕竟年少又是凡躯,被龙王一刀斩于马下。
敖广收了兵,仰天大笑三声,驾云腾雾回龙宫饮酒庆功去了。
却说那羽夫人闻长子又死,哭得死去活来。左右侍女扶着,正欲自尽,忽觉腹中一动,这才想起自己身怀六甲。
“我儿……”羽夫人抚着肚子,泪流满面,“你爹死了,你大哥也死了。你若是个男儿,将来替你父兄报仇;你若是个女儿……也罢,也罢,我便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养大。”
羽夫人埋头痛哭。自此闭门不出,只等孩儿降生。
按下云罗山不表。
却说中元界青萍山中,有一洞府,洞主名叫炽焰魔君。
这魔君本不是魔,而是只上古的赤火天狼,由于弑杀成性,会喷火,诸妖仙佛都不敢惹,他这日独自坐在另一处小洞中,越想越气,把洞壁捶得簌簌落灰。
“当年那混账司禄——”魔君咬牙切齿,“来我这青萍山,见青山隐隐绿水沉沉,涎着脸问我借洞府修行。彼时立下文书,言明借一年。过了一年我去讨,他说写的是十年。我当他面展开文书,那字迹竟真成了个‘十’字。我忍了。”
魔君灌了一口酒。
“十年期满我去讨,他又说写的是千年。我再展开文书——好家伙,竟成了个‘千’字。我本当和他大闹一场,奈何他法力高,我斗不过,只得又忍了。”
魔君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想到那谪仙身姿,心里更是又恨又痒。
“如今倒好!他在我青萍山开枝散叶,十大弟子讲经论道,天天排斋道筵。我听说那道经厉害,百虫听了都能投胎做人。我也去听他讲经,他若好酒好菜款待我便罢;若怠慢我——我便放出天狼炽火,烧了青萍山!然后…”然后怎样他也没细想,总之到了他地头,都得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