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竟坐着三个和尚。
屋里正中供着一尊两米多高的如来泥塑,桌上摆着香炉和瓜果,都是香客献的。
迟玉一怔:“你们是谁?为何在我屋里?”
三个和尚面面相觑。
一个胖和尚抬起眼皮:“什么你的屋?老衲在此住了快十年了,是本山住持。”
迟玉大惊:“你们占了我屋子十年?我离开时,正是十年前。”
旁边一个瘦和尚瞪眼道:“休得废话!你这厮从哪里跑来的?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这边走,留下买路财!”
“师兄,说错了说错了。”年轻和尚悄悄扯了扯瘦和尚的袖子,然后向迟玉双手合十,“施主,此门是我开,此屋是我盖,要问何处来,先进香火财。”
瘦和尚恍然,手指屋里一应事物:“对!此屋是我住,此佛是我供,要在这里歇,留下香火钱!”
迟玉:“……”
离开茅舍后,他在那棵梨树下坐了一整夜。漆黑的山道、夜空中的云彩、茅舍前的溪流、天上的星星——他都望着。
茅舍的灯,亮了又灭。脑海里出现那个挺拔的身影。
师父说:“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
师父说:“走,吃饭去。”
迟玉用手捂住眼,眼角已潸然泪下。
第二天,他来到临县的运河边上,那里有个荒废的城隍庙,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屋舍也越发破败。走到尽头,他站住了。
十年前,他和轩宁来临县游玩时曾路过这里,那时轩宁还在世。
庙前的坡上有棵老槐树,三四抱粗,树干空了一半,但每年春天还是发芽。那次他和轩宁爬上老槐树,坐在树杈上看运河的船。
那会儿船多,一天到晚过不完,有运粮的,运盐的,运木头的,还有载客的乌篷船,船上有人唱小曲。
他把包袱放进城隍庙,用废弃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床。
然后又爬上那棵树。船少了,稀稀拉拉的。坡下头新修了条官道,车马比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