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挟持她的男人也正看着沈叶璃的方向，他听到了钱多多这破碎的询问。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用同样冰冷、确认的语气，简短地回应了两个字：

“是她。”

这一问一答，在这危险与对峙中，完成了残酷的双重确认。

钱多多问的，既是“沈叶霜她死了吗？”，也是“是眼前这个沈叶璃干的吗？”

男人的回答，既是“沈叶霜她死了。”，也是“就是沈叶璃她干的。”

真相，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砸在了钱多多的面前。

就在这时，更多全副武装的公安特警赶到，迅速控制了外围，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警告。一名指挥官接过对讲机，声音清晰地穿透紧张空气：“嫌疑人注意！你已被包围！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立即投降！”

男人身体僵了一下。他越过人群，最后看了一眼沈叶璃的方向。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混杂着不甘、绝望，或许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怨怼，以及……某种认命的决绝。

沈叶璃迎着他的目光，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男人没有任何试图谈判或突围的动作，握刀的手腕猛地向内一收！

锋利的刀片狠狠划过他自己的颈侧动脉。

“噗——”鲜血如同破裂的高压水管，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大半边身体和脚下的地面。

场面惊悚骇然，连训练有素的特警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人群中，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叶璃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对同伴自毁的惋惜，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棋子不听话的冰冷怒意。随后，她决绝地转身，身影迅速没入骚动后退的人群，消失了。

钱多多被迅速冲上来的特警扶住，带离那片血腥。她浑身抖得筛糠一样，牙齿咯咯打颤，无法控制。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和那摊刺目的鲜红，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抓住身旁赵明澜的胳膊，声音破碎不堪：“沈……沈叶璃是想让他杀了我……灭口……我感觉得到……可为什么最后……他，他居然……自杀了……？”

钱多多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叶璃消失的方向，眼里是巨大的惊骇与后怕，声音仍在发抖：

“我看见了……我看见沈叶璃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伤心……是……是生气……我……可我刚才……竟然……一声都喊不出来……”

赵明澜扶着她微微发软的身体，声音压得很低：

“我明白。她喊你那一声‘钱多多’，表面是‘偶然’发现，实际上，就是对那男人下的动手指令。男人如果杀了你，武警或许会开枪击毙，就算不击毙，男人也会当众自杀，这样，就彻底断了线索，把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什么？”钱多多难以置信地抬头。

“刚才我听到一个警察在联系指挥部时提到，”赵明澜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忙碌的警方人员，“他们是接到了机场这边打去的紧急报案电话，说发现了白天在公司大楼路口撞死人、现在又挟持人质的嫌疑人。报案人……是个女士。”

钱多多的呼吸一下窒住了。

赵明澜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点了点头，印证了她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那个报案电话，是沈叶璃打的。

“我要……我要报警，我要跟警察说清楚！”钱多多抓住赵明澜的胳膊，眼里燃起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

“说什么？说沈叶璃可能杀了沈叶霜，又指使这个男人来杀你灭口？”赵明澜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目光直视着她，“你有证据吗？就凭你听到的那三个字，和那个眼神？”

钱多多一下泄了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是，她什么都没有。男人的话只有她听见，眼神只有她看见，一切都只是她单方面的“感觉”。

“先辞职吧。”赵明澜立马给出建议。

“辞职？”钱多多愕然。

“离开沈叶璃的视线范围。如果你明天走进公司，看见她，能像以前一样平静，甚至……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她共事，那就当我没说。”

钱多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想象着明天在公司见到沈叶璃的情景，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让她牙齿又开始打颤。

“我……我怕。但是……我也得知道她把叶霜怎么了！我，我要报警，报沈叶霜失踪！”

“可现在，‘沈叶璃’就是合法改名后的‘沈叶霜’。身份信息都对得上，何来的‘失踪’？”赵明澜冷静地指出关键，“警察只会告诉你，这个人找到了，就在你们公司。”

“他们得去查啊！查她为什么要改名字，查她回国前后的行踪，查……”钱多多的声音因急切而拔高，又迅速被恐惧压了下去。

“多多，冷静些。”赵明澜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却也无比现实，“我知道你们人类现在的科技手段很强，破案率很高。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未能侦破的悬案、找不到尸体的失踪案，依旧成千上万。在你不了解对手底细、没有任何实质性筹码的时候，贸然出击，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下。”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和恐惧，语气放缓：

“沈叶璃敢在机场，在警察眼皮底下，用这种方式灭口、洗白自己，你觉得……她会怕你去报警，说一些没有证据的‘怀疑’吗？你就不想知道，”赵明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颗冰锥刺破混乱的泡沫，“今天在公司路口被撞死的那个人……是谁？”

钱多多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赵明澜没有等她猜测，直接给出了答案：“就是那个，今天中午还在公司，反复询问沈叶璃关于改名、关于你前男友案子的……老警察。”

钱多多呼吸一凛，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她……她……”

“能彻底取代一个像沈叶霜这样家境优渥、有完整社会关系和学历背景的人，并且做得天衣无缝，连家人都似乎默许或无法干预……这样的人，她的手段、背后的能量……都绝对不简单。”

他收回目光，看向脸色惨白的钱多多，一字一句道：

“所以，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或反击之前，远离她，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