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猛地向右一别!
车头硬生生切过去,像把刀,直直别向摩托前轮。
车轮几乎擦撞——摩托猛地一歪,整个人被甩出去,头盔面罩上瞬间填满扑来的水泥墙面。他死命一拉车把,车身在最后一刻向左硬拧过去,侧面刮上隧道壁。
滋——啦!
一长串火星爆出来,金属刮擦的尖响撕开空气。摩托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一段路,骑手伏在车上,半天没动弹。
隧道里,昏黄的光带拉成虚影,继续刷刷地向后抽。
后视镜中,那辆黑车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继续提速,引擎的闷吼在密闭空间里撞出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艹 !”钱多多骂出声。
不是怕,是火“噌”地一下顶到了天灵盖。她一把攥死头顶的扶手,背脊弓起,眼睛钉子一样钉在后视镜里。
“沈叶璃!你他妈疯了?!大马路上来这套?!”
“抓稳!”赵明澜声音发硬,脚下油门猛踩,车子往前一蹿。
“哐——!”
更实的撞击从后面夯上来,整个车厢剧烈一颠。
钱多多的头被惯性狠狠掼回头枕上,她“嘶”地吸了口凉气,手揉着后颈,嘴却没停:“撞!撞!有本事你今天就撞死我!”
赵明澜心头猛地一缩。这反应不对。没有惊叫,没有失神,甚至连点初次遭遇生死追击该有的空白都没有。
她甚至还能腾出眼看手机导航,语速飞快:“前面上高架,车少路直,没岔路!当心她硬别!”
这绝不是一个光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能有的反应。
赵明澜脑子里闪过仓库那夜她踢开泡沫的干脆,还有更早……她听说沈叶璃可能杀错人时,眼底那抹不属于钱多多的、沉甸甸的冷光。
车子冲出隧道,扑面而来的天光,一下刺得人眼晕。
沈叶璃的车像块甩不脱的膏药,在高架车流里野蛮地切、撞,几次擦着别的车过去,惊起一片刺耳的刹车声。
警笛从后面追上来,尖利地撕开空气。
钱多多回头瞥了眼追上来的警摩,又迅速扫了眼前路,声音紧但不乱:“警察拦不住她,她不会停的。找机会靠右,在下个出口前把她往护栏边挤,给警察留空,但别真撞——我们车经不住。”
机会出现在一个收窄的弯道。
追上来的警摩卡住内侧,猛地加速与黑车并排,交警伸手用力拍打车窗:“停车!”
沈叶璃的反应快得吓人。她非但没减速,反而向左猛掰方向盘——车身几乎是横着挤了过去,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硬生生要把摩托碾出桥面!
“当心——!”钱多多从后视镜里看到,声音都变了调。
交警根本来不及躲。
摩托前轮被车身一别,瞬间抬了起来,整个车失去平衡。巨大的惯性拽着它,像粒大米被人一弹似的横甩出去,狠狠砸向桥边的水泥护栏!
“哐!咔嚓!”
护栏断了。
摩托翻滚着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扭曲的弧线,直直栽向下方的江水。
交警在半空徒劳地抓了一下,连人带车被浑浊的浪头一口吞没,只剩几圈漩涡和零星碎片冒上来。
江风猛地灌进车窗,冷得刺骨。
“她连警察都敢撞?!”钱多多倒抽一口冷气。
另一辆警摩上的交警眼睁睁看着同袍坠江,吼了一声,眼睛瞬间红了。他不顾一切从后面全速冲上来,车头对准黑车尾,想直接撞上去逼停。
沈叶璃像脑后长了眼睛。就在警摩即将撞上的刹那,她毫无预兆地一脚将刹车踩死!
黑车速度骤减!
全力冲刺的警摩根本收不住,车头直直朝着轿车尾箱怼去!
电光石火间,骑手猛拧车把向右侧急闪——他怕追尾爆炸。
这一闪,摩托车朝着旁边车道一辆正常行驶的家用轿车直冲过去。为了不撞上那辆车里的无辜的人,骑手在最后关头猛地抬起了车头——
“轰——!”
摩托车侧面狠狠撞上了轿车车头。
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抛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隔离带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血很快从他身下漫开。那辆家用轿车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冒着白烟横在路中间,把车道堵死了。
桥上瞬间乱了套。尖叫、急刹、碰撞声混成一片。
后面的车全吓停了,路堵得严严实实。
沈叶璃的车也不得不减慢速度。她隔着玻璃扫了一眼后头的惨状和混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江里的警察、血泊里的警察、吓傻的司机,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她只是极轻地“啧”了一声,像在嫌这些麻烦碍了她的事。
当沈叶璃将警摩别下桥、交警消失在江面漩涡的刹那,钱多多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盯着后视镜里那圈扩散的水纹,脸唰地白了一瞬,但眼底的光却骤然收紧,变硬,某种被封死的东西被这血腥味撬开了一道缝。
“疯子……”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但那不是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胃。
钱多多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近乎冻住的平静。她甚至没再看那惨状,直接转向赵明澜,声音压得低而清楚:
“她疯了。她下次或许会直接撞我们侧腰,逼我们失控。”
赵明澜从她的话里,从她此刻的眼神里,找不到半点“钱多多”该有的痕迹。
这更像是一个见过血、蹚过风浪的人,在危机里本能的计算。他心里那点疑影,像滴进清水里的墨,倏地晕开,再也无法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