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入目的话变着法,绕着弯,隐晦于光天化日之下。
意浓笑容不变,“承蒙各位爷垂帘,意浓自当奉为上宾。”
这话一出,引来男人一阵调笑。
有人看不下去,不满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行了行了,这大白天的,你们一个个够了啊!”
不怕事的人哼道:“我们做什么了,这是意浓娘子自愿说的,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欸……”
自从意浓出现后,陈君心就发现那人没动静了。
被扶坐起来以后,一直低着头。
意浓娘子笑着给人赔笑道歉,一个接着一个,很快,一圈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意浓走到张掌柜面前,低眉顺眼了好一番,才把人哄走。
张掌柜走前,还对地上的人放了一句狠话,“看在意浓娘子的份上,今儿就算了,再有下次,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人不说话,只是身体因为急促呼吸起伏明显。
意浓怕再出意外,急着唤了一声,“小伊。”这才安抚下来。
张掌柜走远了,意浓扶起弟弟,转身之际看到陈君心。
陈君心扯了扯嘴角,微微扬眉。
意浓以为是自己漏安抚了他,又忙不迭走过来,恰好她正扶着弟弟,把人一起带上了。
意浓:“这位爷面生,奴家意浓,今日冲撞了贵架,还望宽宥。”
女人声音娇媚柔软,像上好的丝绸,抚之迷醉。
陈君心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意浓一愣,她做这一行当的,直到一些客人的爱好,有些惶恐地不敢说话。
被点名的人一激灵,像是受到巨大的折辱,猛地抬头看向陈君心,咬牙不语。
陈君心看着他。
陈君心终于看清他的模样了。
伊浓两颊被打得红肿,血红里带着灰。
墨的发,红的血,黑的灰,像打翻的颜料糊在那张倔强的脸上。
为什么要说倔强?
可能是他的眼神吧。
那是多年后,不论陈君心回想几次,唯一记得的眼神——晦暗眼神中的那一抹明亮的光。
伊浓咬牙看着眼前的人。
一副少年模样,微弯的唇似在戏谑,但眼神却是正大光明的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自己的身份?
他有些愤怒,有些不甘,有些无可奈何,全部都化为了接受命运的委屈。
他们是下九流,谁都开罪不起。
于是,他渐渐低下了头。
他不想道歉,他做错了什么?那些拿他们痛苦玩笑的人,才是罪大恶极!
意浓不知道陈君心为什么说了话没有继续下去,心里百转千回斟酌了好久,怯怯行了个礼,扶着弟弟往回走。
“你还没说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呢。”
陈君心一句话叫停两人。
意浓蹙眉,又绽开笑容,温声道:“这位爷,我弟弟他不是——”
陈君心:“我知道兔儿爷。”
他走到伊浓面前,又歪着脑袋看了会儿,得出判断:“这哪儿像兔儿爷了?”
意浓不语,有些意外。
伊浓低头,闻言掀着眼帘看人。
陈君心眼睛一眯:“抬头。”
伊浓不动。
陈君心走近,垂着眼下令:“你知道我是谁么?敢这样看我?抬头。”
意浓见陈君心衣着不凡,怕弟弟开罪了贵人,且见这位贵人不是那种人,忙催弟弟抬头。
伊浓抬头了,眼睛却垂了下去。
“哼。”
一声冷哼,把两姐弟弄得一颤。
伊浓几番挣扎,瞥了陈君心一眼。
陈君心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伊浓不答,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才说:“小的伊浓。”
陈君心听清后,看着姐姐说:“你们姐弟一个名字?”
意浓笑着给他解释:“奴家是意浓,情意浓的意思,弟弟贱姓伊。”
“啊……”陈君心恍然道:“有点儿意思。”
陈君心再上前,问伊浓:“那胖子为什么说你是兔儿爷?你……”他再次确认这人的唇没有任何问题,“看着不像啊?”
兔儿爷有看着像的嘛?伊浓皱眉。
意浓觉得他们在大街上聊这种话题太过奇怪,赔笑了几句,便要告辞了。
“等等。”
陈君心再次叫住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药,“上好的金疮药,喏。”
这药是他老父亲随身让带着的,他不耐烦用,没想到今天用上了,给了出去自己还轻松点。
伊浓愣住,意浓不解,但很快千恩万谢地接了过来。
陈君心摆摆手,走了。
意浓看着药,对弟弟说:“咱们今天是遇到恩人了。”
两姐弟走到走到侧门,进门前,伊浓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君心已经走很远了,且下一秒就拐到另一条街上,他连衣角都没来得及看清。
意浓:“怎么了?”
伊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