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怎么溜达到这儿来了。
他又仔细打量起这一片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时不同往日?
这白天跟晚上的风景,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陈君心喝到茶温,忽然起身朝金风苑走去。
小厮眼前,追拦在他前面,笑着哄着,苦着脸求他:“少爷,这地去不得啊!”
陈君心睨了他一眼,连个字都没说,径直绕开他走进门去。
小厮被那一眼吓软了腿,回过神来,见人已经进去了,心下焦急万分,拎着东西跑回家报信。
陈君心一进去,一阵腻香灌入口鼻,饶是他爱闻,也被呛得不行。
皱眉之际,一个小厮不知从哪儿粘过来,“呦!这位爷没见过啊,是慕名而来还是偶然至此呀?”
陈君心把人推远,“给爷找个坐,歇歇脚。”
小厮:“爷随我来。”
小厮很有眼力见,找得位置也不错,看得清舞姬乐妓,也隔开了一部分人。
小厮不遗余力伺候,“爷是放松,还是取乐?”
陈君心:“有什么区别?”
“既是放松,咱家的舞乐十里八乡都是数得上数的,若是取乐,楼上雅间自是备齐了。”
“呵……”还挺有规模,陈君心扫了眼,“还挺有规模啊。”
“承蒙各位爷捧场,自然要伺候得好好的。那爷是——”
“不用了,我说了,只是歇歇脚。”
“欸。”小厮识相退下了。
坐了有一盏茶时间,上来的全是些次等货,舞跳得一般,曲也不入流。
陈君心伸了个懒腰,起身要走。
这时人群里传来了一阵动静,随即安静下来。
陈君心脚步一停,走到栏杆边。
先前给他带路的小厮此时正站在房屋正中的舞台上,他身旁占这个抱琵琶的少年,在陈君心的视角,正好遮着他的半张脸。
不过陈君心还是认出他了。
是上次那个小偷兔儿爷。
“呦。”
陈君心不走了,抱臂靠在柱上观望。
那小厮热闹地介绍了一番,最后把伊浓推上前,“小子学艺未精,今来献丑一曲,各位贵人或可赏评几句,就是小子的造化了。”
伊浓抱着琵琶朝四方行了礼,坐下后调琴。
灯笼里的烛光不知何时换了色,浓稠的谙红。
所有人的脸在烛光里模糊。
伊浓调弄好琵琶,起势,定好姿态,然后整个人随着琵琶声节奏动起来。
陈君心慢慢支起身子。
双臂撑着栏杆,弯着半个身子看。
琵琶响彻整个金风苑,每一声勾挑轮扫都听得分明,只有影倬在烛光下的人看不清面孔。
有人伸着脑袋想要看人,有人站起来。
陈君心沿着二楼半圆的回廊,走到另一侧。
琵琶声激昂处,伊浓会随之抬头,他短暂的目光停留处,正是陈君心站着的地方。
陈君心静下来,看到昏昧影倬里,有零星光点,那光点来自一张沉溺乐曲的脸上——最是流光溢彩不过。
一曲不长,即刻终了。
不知名的小子试曲,却有一刻惊鸿。
台下有人喊:“这小倌价值几何?”
一人开头,一片人就热闹起来。
小厮一边笑着安抚客人,一边让人把伊浓带下去。
“承蒙客人赏脸,待小倌学艺归来,必定好好给各位再奉一曲。”
谈笑间,便把伊浓学艺未精,只是试水的意思带到了。
金风苑里没一会儿,又热闹起来。
众人很快就把那个学艺未精的小倌抛诸脑后,搂着身上的娇媚身体及时行乐。
陈君心抬手叫小厮过来。
小厮:“爷,您有什么吩咐?”
陈君心:“把刚才谈琵琶的人叫来。”
“额。”小厮赔笑着解释:“爷,是这样的,刚才那个小倌他——”
陈君心:“我认识他,你叫他来。”
小厮抹额,“您叫他来是?”
陈君心觉得自己此刻格外有耐心,甚至还好脾气地扯了扯嘴角,“我来这歇脚,顺便跟他说说话,说完我就走了。”
小厮也不能听风就是雨,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在收了陈君心一锭银子后,才偷摸把人叫了来。
“爷,小的担着风险把人带来,您可一定记得,说完了话,便再没其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