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洛奇正拿着达希的信,在家里干着急。
他完全不认识字。
最近这段时间,洛奇怎么也找不到达希。
荒地不见人影,农场大门紧闭,她的绵羊也窝着不出来。
当时,他纳闷地在村口徘徊了很久,突然发现达希鬼鬼祟祟、神色慌张地出现在树丛下,尽力踮起脚在招呼他。
两人见面,达希神情悲伤,递给他一封信,就匆匆离开了。
洛奇感觉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当下的境况,洛奇完全是疑惑的。
他不知道达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变得冷淡,为什么有话不当面说给他,而是用一封写有文字的信......
哪怕洛奇的阅历还赶不上一只老羊,他也早就看出来,达希不像从农村来的。
她笑会捂嘴,从不说脏话,走路很轻,弯腰会提裙子,吃东西闭着嘴,嚼得很慢。
这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表现。
这封信应该是用她小包里的绿色羽毛笔写的,字迹比布告文书都工整。
信有股橘子般淡淡的香味。
他想,达希这样,他目测她十二三岁出头,天真的小女孩。不在意自己有泥垢,衣服破洞,说话粗鄙,行为粗犷,不太现实。
说不定,她早就觉得烦了,写信就是要和自己断绝关系。
这一年,达希没长丁点儿个子,但她心理总是会成熟。
村里的女孩长大了,就会开始用花粉装扮自己,开始嫌弃身边还在泥地里打滚的男孩儿......
洛奇开始审视自己。
出身,不算很差,父亲是铁匠,虽算不上贵族,但好歹是一等公民,技术和能力受到方圆几十里人的尊敬。家境还好,吃喝不愁。
样貌,矮,头发又长又乱,不结实,皮肤也粗糙。
能力,懒,啥事都做不好,被全村排挤。隔三天要挨一次打。
洛奇坐在自己的小桌子旁,深深地叹口气。他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失望过。
——
这时候,醉酒的铁匠跌跌撞撞地闯进屋子。一进门,他的嘴就开始震动。
“你可让我在酒馆狠狠露了一脸!约会?小心别被那女孩的大人打一顿。”
他脸上长满杂草般胡须,洛奇看不清他的表情。
铁匠的刻板印象完全体现在他身上,强壮、呆板、粗鲁,说话像打雷。
“从你上次烤玉米,烧了隘口的磨坊,你臭小子已经很久没这么出名了!”
洛奇被吓一激灵。
“来吧,给我介绍介绍,反正我迟早要认识她的,对吗?”
洛奇羞愧地捂住信封,脑子飞速算计要怎么开脱。
但这个家里,他从来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
信件被一把夺走。洛奇生怕它受到一点儿破坏,也不敢捏得太紧。
“你实在是可以,收到一封信!拿来,我瞧瞧,嗯......还真是写的字,写的啥?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这种待遇,他们甚至问你是不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子。哦,我的洛奇大人,给小的解释一下吧。”
洛奇脚趾、手指都抠紧了。
“这纸张简直比婴儿的牙齿都要白,还有这花纹,是用什么东西压过吗,这块儿红色像蜡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真香!”
铁匠突然睁大了他的眼睛,凑到洛奇面前。
“天呐,这封信出现在这里,就像公主掉进了粪坑。洛奇大人?你快说点儿什么吧,急死我了。”
洛奇完全被吓住。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把如何遇见达希,为何收到信,告诉铁匠。
铁匠听得不是很专心,但一直在点头。
“有点儿意思,农场主的女儿。”
洛奇知道铁匠在村里的形象:喝醉了酒,什么话都要说出去。
他苦苦央求巴林千万不要继续在酒馆宣扬此事。
巴林叉腰大笑起来,像个奸诈的商人。
“好说,只要你每天别再游手好闲,老老实实在铁匠铺帮工,我就不到处扯这事儿。甚至!”
“还能带着你去格林家走动走动。没有任何一个农场主会拒绝和铁匠打交道。”
“去吧,这把刚打磨好的铲子给长老送去,全村就他识字。”
——
洛奇启
匆忙起笔、唐突来信。我的唯一监护人:格林.蓝莹已不幸离世。我将于四月十二日,在荒地农场为其举办葬礼。希望您能前来参加。也请您将此事告知村中长老,我将以牧师的报酬支付他主持葬礼的费用。
达希
——
现在,这封信正在长老艾吉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