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运送干草的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行驶。
大雨后,没有一丝雾气,雪山、树林、草坪、荒地还有大道,都清晰可见。
但空气并没有因此清新,反而,一股像是死水般恶心的味道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在越来越靠近烬湖东边的南部镇时,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沼泽,像是把所有粪便、垃圾、内脏裹在了淤泥里,然后经过雨水的浸泡,再由野猪在里面疯狂打滚,最后做成的一锅恶心黏汤。
淤泥在蠕动,像是扎堆的水蛭,如果不幸一脚扎进去,再贵的肥皂都洗不干净脚了。
——
路上,洛奇大病一场,烧得很厉害,声音沙哑着说些胡话,脸色像尸体一样苍白。
银匠脱光洛奇衣服,尽可能地用干草维持洛奇体温。
白桃在沿路四处讨要牛奶,喂给洛奇服下,但都被他吐了出来。
马车夫看起来倒是颇为外向,他说黎明前,从松林和雾港的方向来了两支庞大的军队,他们在布延城汇合,将城市围得水泄不通。而车夫正要去做生意,只能被迫折返。
“如今就连布延也不安全了,昨天晚上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白石客栈那边还有流寇火并。“
“绝不是什么流寇,这可有得说了……”
银匠像是苦闷了许久,正要抡起嗓子好好跟人聊聊天,被白桃怒目圆睁地制止。
“反正像你们这样一家三口出门在外,总要小心些,进了镇子,穿过第一架木桥,我们都叫它烂醉桥,然后往左边,第三个吊脚楼就是一家诊所,价格也公道。”
船夫依旧滔滔不绝,还时不时地打量乘客。
“看这小伙子挺严重的,你们要是有钱,我能给找个好大夫。镇医院就别想了,看你们也不是贵族,那儿的医生倒是死了也能给你救回来。”
——
正午时分,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偏偏薄云,将污浊的水面也映射得湛蓝透亮。
总算是摇摇晃晃地来到渡口,三人并没有怎么理会这位滔滔不绝的马车夫,因为绝大多数他都在推销一些东西。
抵达目的地,白桃又塞给他一枚银币,马车夫摇身一变成为船夫,驾驶渔船载着三人在芦苇丛生的沼泽左右划行,绕了好一段路,走到芦苇荡尽头,才抵达小镇。
镇子处在地势更低的地方,马车夫说那叫“溪地”。
镇上房屋都用整根扎实的硬木高高架起,修得又细又高,家家户户都有三四层,还配备了一个小型码头,无数橡木制作的鱼桶和晾鱼架摆在上面,当然,一定还有艘布满鱼鳞的小木船。
马车夫说:旱季时,人们靠一道道高高架起的木桥互相通行,各家的小码头就是街道,一楼则是铺子。
雨季用船通行会更便捷,这时,居民会把一堆被阳光暴晒过的鱼干运到各个地方,源源不断的收入和各色各样的商品也通过货船涌向这里。
镇上,酒馆、钱庄、戏院、牌坊,应有尽有,在这里,每一枚被鱼腥熏染的钱币都能被生活多彩的渔夫们花得物超所值。
镇子不需要任何围墙,南北两方分别是沼泽和密不透风的芦苇荡,西方是直面烬湖的滨湖港口。而小船即将抵达的小镇东方,有两座长条栈道,如果要往返布延城,就只能通过这里。
南部镇直属于布延城管辖,因此,东部的栈道基本不设防卫岗哨,只安排了两名卫兵驻守。他们经常坐在板条箱上,不是喝酒闲谈,就是打一个长长的瞌睡。
马车夫说:“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用处,就想想镇口码头的卫兵。”
但白桃看见的,并不是这样。
卫兵增加到十几个,他们神情严肃,标致地站在栈道口,观察着芦苇荡传来的任何风吹草动,并盘查着每个往来的行船。
当前面好几艘船都被拦在外面,等待检查的白桃和银匠开始心慌起来。
他们是生面孔,之前还把布延城闹翻了天,要是在这里被抓回去,可就不妙了。
“放心,卫兵队里都是我熟人,别看他们现在这么正经,晚上喝酒的时候还喜欢在桌子上甩屁股。他们一会儿看见我,准不会为难你们。”
马车夫看见众人有些紧张,自信地站起来,朝着卫兵打起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