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点点头:“就是北戎另一个小部落的人,想趁着我们这边乱,过来捞一把。”
北戎是靖朝长久以来的边患,烧杀抢掠,恶名昭著。
现在说王朝内忧外困,也是一点都不为过。
林清歌与医女们忙完了这阵后,便离开医棚,去外面看看。
一路上,她们看到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拾取散落的兵器。
一些轻伤员互相搀扶着,边走边聊。
“娘的,这帮北戎崽子,是真狠啊!”一个胳膊上缠着布条的士兵龇牙咧嘴地说。
“不光狠,那刀是真他娘的结实!”旁边一个脸上带血的士兵接话。
他把手里一柄明显卷了刃,还崩了个口子的自家钢刀往地上一丢,发出哐当一声。
“你看看我这刀,跟他对砍了没几下,就成这德性了。要不是老子闪得快,差点就交代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一柄从北戎士兵尸体旁捡来的弯刀。
“唉,谁说不是呢。你看看人家的家伙,这刀身,这锻打的纹路,虽然样子怪了点,但确实是好钢口,锋利又不容易断。咱们这刀,看着光亮,一碰上硬茬子就容易折。”
最先开口的伤员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永宁城武库里的官造兵器,比咱们现在用的要好上不少。”
“好也没好那么多点儿。”那老兵有些经验,语气肯定地反驳,“我以前在边军待过,用过官制的刀。实话实说,北戎这刀排第一,朝廷官造的排第二,咱们现在手里这些,能排上第三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环顾一下四周,叹气道:“咱们跟朝廷官造兵器的差距,努努力或许还能赶上。但跟北戎这兵器的差距,那是真的大,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出来的铁,邪门得很!”
旁边听着的一个年轻士兵不禁感慨:“要是咱们也能造出那样的兵器就好了,兄弟们打仗也能少死几个。”
老兵苦笑一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小子,做梦呢?那种手艺,放在哪儿都是秘不外传的宝贝,是人家活命的根本。咱们这些当兵的上哪儿知道去?我看啊,与其指望这个,不如指望咱们谢统领,多打几个胜仗,多弄些好铁来实在。”
战后的清理工作持续了很久,到了午后,一些伤势较轻、精神头还不错的士兵们聚在一起休息喝水,闲聊。
他们的话题聊着聊着,转到了带领他们打胜仗的首领身上。
一个脸上包着布的士兵,坐在地上,神色满是佩服。
“咱们谢统领打仗真有一套!那埋伏设的,那时机抓的,北戎崽子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旁边一个士兵接口道:“那可不!我听队伍里那几个识字的说,咱们首领这排兵布阵的智谋韬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高低得是个秀才出身!”
“秀才?”
一个正喝着水的年轻士兵惊讶地瞪大了眼。
“了不得呀,那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文曲星,怪不得这么厉害!咱们这些起义的兄弟,大多都是苦出身,种地的、挖矿的,哪有什么大学问。”
此时,刚好在一旁喝水歇息的林清歌,听到他们钦佩陈昀“秀才出身”了不起时,“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全呛出来。
她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旁边的江月赶紧给她拍背:“您你没事吧?慢点喝。”
林清歌摆摆手,好不容易顺过气,心里哭笑不得。
若他们知道自己首领曾是状元郎,不知会做何感想。
听着士兵们对“秀才”首领的赞叹,林清歌休息之余,开口问道:“你们这位首领,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士兵们见是救死扶伤的张大夫问话,纷纷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谢首领没得说!军纪严明,待人也好,从不随意打骂弟兄。”
“对!该赏就赏,该罚也绝不姑息!”
一个年轻士兵抢过话头,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对林清歌说:“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大夫您!”
他冲众人一笑,又对林清歌说:“我们都瞧见了你吼我们首领了,他还真听了!平时除了几位老人,可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忙起事情来,谁劝都不好使!”
林清歌一笑,把话题引向更深处:“你们当初,为什么选择跟了他?”
这话一问,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稍稍沉淀下来。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叹了口气,声音粗粝。
“活不下去了呗。俺老家遭了灾,官府征税却一分不少,爹娘饿死了,媳妇也……唉,没活路了。跟着起义,最开始就为了一口饭吃,能喘口气。”
旁边一个看起来更文弱些的士兵点点头。
“是啊,都是苦出身。地里刨食,矿里卖命,到头来还是吃不饱穿不暖,谁不想过好日子?我们选择跟谢首领,是因为他当初招人的时候,话说得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跟着我,我只能保证大家有口饭吃,有条活路。但我给不了你们金银财宝,也给不了你们娇妻美妾。若是为了下一代好过点,那就留下。若是为了发财享乐,我这里没有。’”
另一个士兵用力点头,接口道:“以前我也遇到过别的头领,都吹嘘跟着他能吃香喝辣、抢钱抢女人。只有谢首领说是这么说,做也是这么做的。”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安静听着的江月,突然忍不住轻声问了句。
“我听说,别处的义军,还有那些外族,打进城都要……干点什么的。打仗拼命,不就为个实在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