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从不睡觉。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腐烂。
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标记为“O.C.”的号码——企鹅人那边一个高级助理的工作手机。冰山餐厅采购部那个罗伯特·韦弗的上司。
信息编辑得很简单:
“明晚22:30,北区旧码头第七区,有武装冲突可能波及贵司物流通道。建议提前调整货船靠泊时间。情报费用:免。发信人:码头朋友。”
点击发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感谢提醒。冰山餐厅将暂停该时段所有第七区相关运输。另:我司近日有一批高端酒水需临时仓储,若贵码头有闲置冷库空间,可洽谈短期租赁。联系人:罗伯特·韦弗。”
杰森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上钩了。
企鹅人不仅信了,还立刻用“酒水仓储”的提议来测试码头的响应速度和保密能力——如果码头能在冲突期间安全存放他的高价值货物,那就证明这里的“稳定”不是吹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科波特主动把货物放进红头罩的地盘。这意味着他默认了某种程度的“庇护”关系,或者说——交易。
轿车驶过跨海大桥。窗外,哥谭湾的黑水在雨中翻涌,远处货轮的灯光像漂浮的鬼火。
“马科斯。”杰森开口。
“头儿?”
“明晚十点,安排两队人在北区旧码头外围待命。穿便服,带非致命武器,车要干净。”
“我们不介入?”
“不介入。”杰森说,“只做三件事:第一,确保双面人和黑面具的人打得够狠,但别让任何一方太快赢。第二,拍清楚现场,尤其是货物标签和双方的人员面孔。第三……”他顿了顿,“如果看见一个金发女孩在旁边探头探脑,把她敲晕了带走,别伤着。”
马科斯沉默了两秒:“史蒂芬妮·布朗?”
“她昨晚去了北区,在图书馆查资料到半夜。”杰森看着窗外,“以她的性子,明晚一定会去现场。不能让她死在流弹里,也不能让她被黑面具或双面人抓住。”
“明白。”
车子驶下大桥,拐进码头区的窄路。凌晨的码头安静得诡异,只有起重机在雨幕中静止的黑色剪影,和远处灯塔规律扫过的光柱。
杰森让马科斯在离教堂两个街区外停车。
“你回据点,把今晚拍的东西整理出来。”他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灌进来,“我要去个地方。”
马科斯点头,没多问。
车门关上,轿车驶离。杰森拉紧夹克领子,走进雨里。
他没有回安全屋,也没有去码头任何一个据点。他穿过堆场,绕过还在运作的夜班装卸区,最后停在那座废弃水塔下。
铁梯锈蚀得很厉害,踩上去会嘎吱作响。他爬到塔顶,那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大半个码头,也能看见远处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雾丝。杰森靠在水塔边缘,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很快消散。
从这里看下去,韦恩集团的标志在货仓外墙反着光,起重机静止的臂膀指向夜空,集装箱堆叠成一座座色彩斑驳的山丘。
半年前,这里是疤脸的地盘。毒品在敞开的分装,妓女在巷道里拉客,工人领到的工资有一半要交“保护费”。
现在.....至少里子是干净的。
但这干净能维持多久?
红头罩……杰森吐出一口烟,看着白雾融进雨丝。
他想干什么?
最开始是复仇。向蝙蝠侠复仇,向小丑复仇,向这个放任一切发生的城市复仇。然后是想证明点什么——证明暴力可以建立秩序,证明以暴制暴不是一句空话。
但现在……
他想起教堂后院那堆炉火,想起老约翰说“为了码头”时举起啤酒罐的手,想起艾拉安静地吃着他分过去的半块牛肉饼,嘴角那抹很浅的弧度。
想起那些孩子画在黑板上的歪扭太阳。
他掐灭烟蒂,扔进水塔角落堆积的雨水里,发出轻微的嗤响。
远处,教堂的灯还亮着。那扇窗户像一只固执的眼睛,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坚持睁开着。
杰森从水塔边缘退开,开始往下爬。
铁梯在脚下震颤,锈屑簌簌落下。
他得回去制定明晚的详细方案。得确保马科斯的人就位,得安排好码头本部的防御,以防有人趁乱偷袭。还得……想想怎么处理史蒂芬妮·布朗这个麻烦。
但爬到底层时,他脚步顿了顿,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朝教堂走去。
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集装箱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码头空旷,只有他的脚步声混着雨声。
走到离教堂还有几十米时,他停了下来。
门缝里透出的光铺在湿漉漉的台阶上,那片昏黄的光域被雨水打得微微荡漾。他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是艾拉,她在整理毯子,以防有人半夜求助。
杰森站在雨里看了很久,直到教堂主灯熄灭,只留下一盏微亮的小灯,透过艾拉特地留出的门缝,留下浅浅的痕迹。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