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手了。
但都怪你——怪你不给我复仇。怪你每一拳都像在打陌生人。怪你怎么没有认出我。
不。
我不怪你了。你没认出来更好。那这愤怒就只是我自己的。我做的东西也是我自己的。
我不需要你的认可。
他的脸湿了。不是眼泪——不可能是眼泪。是汗,或者血,或者头盔里凝结的水汽。
蝙蝠侠又说了句什么。红头罩没有听见。
他听不见。
他伸出手,再次抓住蝙蝠侠的披风。但蝙蝠拉开了距离,布料在他掌心里滑走。
他要摘头盔。他要把那个红头罩扯下来,把那张脸露出来,看看那双白色的护目镜会不会突然变透明,看看那下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哇——哦。”
小丑从碎石堆里撑起上半身,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上。他的脸已经被打得变形——嘴角裂开,颧骨青紫,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血从他的鼻孔流出来,沿着上唇淌进嘴里,把牙齿染的红白相间,层次分明。但他还在笑。那个被血和瘀青覆盖的脸上,那张嘴还咧着,像一个被画在破烂玩偶上的微笑。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他艰难地鼓起掌,动作迟缓,每一下都像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
“还是说?你想让——我们?”他恶意地把自己和蝙蝠绑在一起,用那个裂开的嘴角把“我们”拖得很长很长,“——看看你是谁?”
他歪了歪头,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眨了眨,像终于识别到什么,红头罩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新来的朋友?”
红头罩没有动。他的一只手悬在头盔边缘。
红头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变声器处理成电子噪音的危险的笑。
“只有你。只有你——”
恶心。
你不配叫我任何称呼。
还朋友?
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因为“新朋友”这三个字浇在翻涌的仇恨上,恶心的让他干呕。
他醒了。
不是冷静了,是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他应该忍。
他没有继续解下头罩。那只手从头盔边缘滑落,垂在身侧。
但他他妈的突然不想忍了。
干他妈的蝙蝠侠。
他还要打!
通讯器响了。
红头罩后撤几步,按下接听。眼睛没有离开前方——蝙蝠侠站在原地,小丑躺在地上歪歪斜斜地笑。
“头儿。”退伍兵埃文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很低,“教堂外围拦到一位金发女性。”
杰森的拳头攥紧。
“准备离开,被拦下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坐在窗边,手边是几分合上的文件。
不是她。
不可能是她。
她不会走的。教堂是她的。
“已核对信息。”埃文继续说,“史蒂芬妮·布朗。教堂的艾拉小姐核对过,已接收入教堂。”
杰森的呼吸重新开始。
史蒂芬妮。
不是艾拉。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
“持续观察。”他的声音在变声器处理后平稳得不像是自己的,“继续警戒。”
通讯切断。
他抬起头。
蝙蝠侠已经给小丑套上了枷锁。在他通话的那几十秒里完成的——手腕,脚踝,连锁扣紧。小丑没有反抗。他歪斜地靠着废墟,肿胀的眼睛半睁半闭。
但他还在笑。那个笑容在他变形的脸上显得滑稽、丑陋、让人作呕。
蝙蝠侠也在通话。他在安排押送路线——红头罩不用听也知道那个流程。戈登押送,镇静剂,送回阿卡姆。蝙蝠侠会跟在后面,确保“意外”不会发生。
视线相撞。
红头罩不知道是自己先看向蝙蝠侠,还是蝙蝠侠先看向他。也许同时。也许从来就没有“先”和“后”——他们都在看对方。
隔着地上的碎石、弹壳、和被拘禁的小丑,他们对视。
没有对话。
红头罩转身,走向摩托。
引擎轰鸣。摩托车尾灯切开灰白的冬日下午,沿着桥面向东区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