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起，“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宋长川愣了一下。

谢璟的双腿早就废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走路必须依靠轮椅，从来没有人见他站起来过。

但现在他站起来了。

稳稳地，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被压弯，却在最后一刻重新挺直了脊梁的树。

“你的腿……”

“早就好了。”

他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翻飞起来，露出下面一双完好无损的腿。

“这样我才能做我该做的事。”

远处丧尸潮已经逼近到城墙外大概一公里的地方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基地里的尖叫声，哭喊声和脚步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乐。

而谢璟站在天台的边缘，神情平静，仿若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一般的淡然。

宋长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

“现在，这里轮到你了，小川。”谢璟说，这一次，他叫了全名，“宋长川，你是自由的。”

然后，谢璟转过身。

他越过天台边缘那道矮矮的围栏，整个人像一只白色的鸟一样，往下坠落。

白大褂在风中展开，像一面朴素的旗帜。

宋长川冲过去伸手去抓，也只是徒劳地抓住了一片空气。

程言在后面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声。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宋长川跪在天台边缘，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伸在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风还在吹。

警报还在响。

丧尸潮还在逼近。

天台上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宋长川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川哥……川哥我们得走了，丧尸要来了，我们得……”

宋长川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楼下那片空地。谢璟的白大褂铺散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宋长川没再看见别的颜色，天台风太大了，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又或者，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别的什么。

程言还在说话，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跪在那里，跪了大概几秒钟，又或者是几分钟。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模糊，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照片，什么痕迹都看不清了。

宋长川，复又重新站起来。

动作很快，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程言熟悉的冷静和果断，只有眼睛深处藏着什么，像是烧过了的灰烬里还残存的一点火星。

“去医院。”他说。

“啊？”

“把顾湛弄醒。掐不醒就想别的办法，冷水泼，用电击，有什么用什么。”

程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就往楼下跑。

宋长川却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天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片白色的铺散在地上的痕迹。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风太大了，把声音吹散了。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宋长川大步流星地走进顾湛的病房，程言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冷水，正准备往顾湛脸上泼。

“等一下。”宋长川走过去，一把将程言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一边，然后俯下身，凑到顾湛耳边。

“顾湛。”他说，“丧尸潮来了，没你我们都得死。”

顾湛没有任何反应。

宋长川转身从旁边的急救车上翻出一个除颤仪，熟练地打开开关，调到最低档，然后撕开顾湛的衣服。

“川哥你疯了吧！他又不是心脏骤停！”程言上来拦他，被宋长川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把电极板贴在顾湛胸口，按下了放电键。

顾湛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拉出来了一样。他的眉头剧烈地皱了一下，嘴唇翕动，但还是没有醒来。

宋长川又加了一档，再次放电。

这一次顾湛的反应大了很多，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