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抬起眼,仿佛自问般轻声重复:“为什么?”
似乎是从一个长久的幻梦中醒来,明曜缓缓睁开再度恢复清明的眼,看见丁铃后说:“我看见我们在神殿里,过得很……”
“这个就别说出口了!”丁铃分辨出他欲说的嘴型,吓得立马蒙住了他的嘴。
明曜恢复清明的刹那,四周浓雾骤然流动着散开。
迷雾霎时散去,奇异的啸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群泛着幽蓝光晕、精灵般的海洋生物唱着歌,围住他们的船。
丁铃只觉得困扰自己许多天的头疼总算消失了,明曜眼底的茫然也终于完全褪去。
看到明曜恢复清明的眼神,丁铃心中暗叹,一丝愁绪悄悄缠绕心间。也在这一瞬间,他明白:漫长的航行即将抵达终点。
那些发光的海洋生物轻柔地推着小船前行,无需帆与桨,没让他们费劲,一片大陆已经近在咫尺。
看清那废墟一般的大陆,丁铃不知为何心神巨震,从那些巨大的破败废墟上,可以看出以前这里是如何地辉煌,现在却布满尘埃,死气沉沉,像那些曾经的历史和赞歌一样,沉没在时光与雾的尽头。
船缓缓靠岸,丁铃却静坐着没动。
明曜站在船头,回转过身,伸出手想牵丁铃下船。
丁铃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最后这段路,你要一个人走了。”
明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收了回去。他走回丁铃身边,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枚崭新的铃铛。那是过去几日,他在浓雾里精神恍惚时一笔一笔刻成的,上面的花纹是古老朴素的同心纹,寓意着爱人长相厮守,永不分散。
很久之前,当他小猫遇见的时候,他为小猫刻过一枚,现在这枚,则是给丁铃的。
丁铃接过铃铛,指尖缓缓摩挲过每一道刻痕。忽然,他伸手紧紧抱住明曜,主动吻了上去。
明曜微微一怔,随即回应了他。这个吻起初温柔,而后逐渐加深,将丁铃吻到呼吸急促,轻轻推他,明曜才缓缓停下,抵着他的额低语:“在外面等我。”
丁铃抿了抿湿润艳红的唇:“嗯。”
那群幽蓝的海洋生物正假装用鳍捂住眼睛,悄悄地看,看见不亲了,还不满地吱哇乱叫了一阵,似乎没有看够。两人被它们逗得不由露出一丝笑意,离别的沉郁也似被冲淡些许。
明曜转身,独自踏上那片沉寂的大陆。
丁铃回到船中坐下,望着明曜的背影逐渐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又是良久,丁铃轻轻对系统说:“任务完成的时候……记得马上告诉我。”
这一等,便等了十天。
对丁铃来说,不过是船头日升月落的十个轮回。对明曜而言,却是真真切切的百年。
那所谓的传承神殿,是这片死寂大陆上唯一完整的建筑。一登岸,便有光精灵如旧识般翩然引路,对他亲近非常。他在神殿中沉入轮回,以无数身份行走世间,见证了人世百态,最后一次死亡,在一次又一次的叩问中,终于轻轻叩开了天门。
在船上等候的丁铃忽而看见一道冲天光束轰然升起,耀眼到让人难以直视。
他回过神,转头望去,果然是早晨,硕大的朝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转眼已跳出海面。
【任务完成,请问宿主是否要现在兑换奖励?】
“是。”
待到天光洒到船上,那艘小船上早已空无一人。
遥远的黑暗大陆某处,库鲁魔王面前凭空出现一位漂亮的少年,他眼神一厉,出手便是最强一招,但那细弱漂亮的小恶魔竟轻松地接下了这一招,反伸出已经魔化的利爪,轻松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库鲁魔王的头颅滚到地上时,那双眼里仍带着惊讶。
丁铃将手上的血缓慢擦掉,周围的小恶魔们瑟瑟发抖,立刻反水,争先恐后地对那位沉默寡言却异常强大的新魔王俯首称臣。
而神遗大陆——
不,或许它如今需要一个新的名字。
光精灵们萦绕在神殿之外欢呼雀跃,终于忍不住涌入殿中,围住刚刚睁开双眼的新神。
“为这片大陆取一个新名字吧?”它们的声音如风铃轻撞。
明曜刚从百年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眸光缓缓流转,百年岁月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离岸前那艘摇晃的小船,和爱人和他道别时淡淡的笑。
他颇花了一段时间,才从那些遥远的记忆里抽离,听到这个问题,明曜无奈地挥散光精灵们走出神殿。
晨光正洒满每一处废墟的裂隙,沉睡的大陆,仿佛也跟着一起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