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眸光恍惚了一瞬,捕捉到后半句,眉梢轻轻挑起:“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态度不端正?”
【……呃,这个……宿主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呵。”
他没再追问,只转身望向窗外。
这里是黑暗大陆,深渊里永远幽暗,看不见光,也看不见曾照耀过他的那个人。
神界。
“神……”“神明大人……”“神!”
每走到一个地方,总有无数细碎的光点聚拢过来——那是在他神力滋养下新生的小精灵。
它们对他的神力非常亲近,雀跃地萦绕在他身畔,明曜只微微抬手,它们便乖巧地散开些许,给他留出审视这座崭新寝殿的空间。
说是寝殿,却恢宏如一座完整的宫殿。如今神界仅他一位神明,一切皆随他心意,因此这座寝殿筑得极大,可与此同时,四处却布满了无形的禁制与结界,显得冰冷阴森。
一个稍大些的精灵飞到前面,忐忑询问:“神,您可还满意?”
明曜目光缓缓掠过殿内,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指向深处一扇巨大的窗:“那里,也封起来。”
精灵点点头,迅速飞下去安排了。
这些小家伙有的已经在他的神力里滋养出了神智,一些小精灵难免犯嘀咕,“神要修的寝殿和之前的神殿都不一样呢……”
“是呀是呀,好不一样啊!”
明曜仿佛未曾听见,他走过寂静的殿堂,最终回到那座属于光明神的主殿。神界刚刚苏醒,万事万物都需要他去安排调整,甚至下界信徒的祈愿、各地神殿的呈报,都会由精灵们络绎不绝地送至他手中。
没办法,谁叫现在神界,就他这么一位正经神明。
地脉淤塞,需他疏通修补,天穹裂隙,需他亲手织补,神殿祭司伪善妄行,作奸犯科,需他降下神谕。而每日他还须抽出时间,聆听万千信徒的祈祷。
只不过……他最想听到的那道声音,竟然从来没有向他这位新神做过任何祈祷。
哪怕一次。
而明曜,只能在每个神务暂歇的间隙,独自来到命运湖畔,透过湖水找到丁铃的身影,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的魔力在短时间内疯狂增长,不知经历了什么,竟已经在黑暗大陆上当上了魔王。
有不少魔王去领地上找他麻烦,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他打回去了。
而平时,他就泡泡岩浆,支使着小恶魔四处折腾,或是靠在崖边看永夜的风景,找外面划船的小恶魔聊聊天……看起来,比他这位被困在神殿里的新神,要自在快活得多。
明曜看着,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疼又涨。
他很嫉妒。
更不解。
即便在传承神殿中历经了百年轮回,那些相拥的体温、交缠的呼吸、离岸前的承诺……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当他回到岸边,他想握住的那个人却早已转身离开,不但把他独自丢在这冰冷的神座上,甚至转身就回到黑暗大陆成了魔王,过得风生水起,仿佛已经忘了他。
明曜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凉的湖面。水波荡漾,拨乱了倒影中丁铃的轮廓。
他的指腹缓缓抚过湖面上那张脸的眉眼,慢慢地滑到唇,捻弄那玫瑰色的唇瓣,眼神越来越深,翻涌着惊人的偏执与刻骨。
黑暗大陆。
丁铃正在用餐,忽然,脸侧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痒意,紧接着唇上一痛,几乎使他浑身炸起。
他浑身一抖,猛然偏了下头,周围把酒言欢的几位魔王和服侍的小恶魔皆是一顿,来送水果的小恶魔见他脸色一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吓得连忙跪下。
奇怪……丁铃没当回事,挥了挥手,让吓破了胆的小恶魔下去。
是错觉吗?可那触感真实得令他肌肤战栗。
小恶魔放下东西,千恩万谢地下去了,周围的几位魔王这才笑着打圆场,开始扯些无所谓的闲话,缓和着气氛。
丁铃颇感无聊地应和了几句,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办这场所谓的“庆祝宴会”了。
在座除他以外共有五位魔王,领地都与他接壤。自从第一位“文质彬彬”的奥文·米尔来访后,后面的几位也挨个过来跟他单挑了一场,有系统给的BUFF在,结局自然毫无悬念。
几位魔王挨了揍,回去提心吊胆几天,发现他并没有上门讨伐的意思,遂又一起上门来,说要为他当上魔王这事给他办个宴会。
丁铃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竟然点头答应了。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场看似把酒言欢、实则各怀心思的宴会。他坐在主位,听着周围的哄笑与恭维,指尖无意识擦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疼痛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