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低头,楚九如似乎刚刚从睡梦中被喊醒,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在书桌里翻找。
跟刚刚一样的场景。
时间停滞前那通电话的铃声仍在脑海中回响,到底是什么电话,能让幻境倒流重来?
在那之前,他问了楚九如什么?
日期——对,是日期!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高三时候的这一天,楚九如究竟经历了什么?
手心被放下卷子的触感让贝彰回过神。楚九如见他仍站在原地,收回手低声道:“抱歉。”
““啊……没事没事。”贝彰随手将卷子拢好,抬眼看向他,“楚九如,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楚九如认真地看向贝彰:“你指什么?”
是啊,现在还没发生,他怎么会知道?贝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没什么。”
“马上体育课了,不去吗?”楚九如见贝彰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座位坐下,出声提醒。
贝彰想起上次被老师批了一顿,顿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当然去。”
可楚九如说完这番话,却也没动,直到贝彰起身走到他身边,才跟着站起来,慢步跟在他身后。
贝彰走在前面,越走越纳闷,不对啊,我又不是高中生,我干嘛要去上课?
“喂,”贝彰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对楚九如道,“我不想上课了,你陪我出去吧。”
楚九如清晰地看见未落的残阳落在贝彰身上,为他唇角那抹笑勾了层浅金色的边。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跟着贝彰走到了围墙下。
“这个点只能翻墙了。”贝彰扬了扬头:“你先翻还是我先翻?”
楚九如目测了一下距离:“我先吧。”
贝彰点点头,站在一旁等着,心里盘算着该带楚九如去哪里。
晚上接近零点打来的那通电话……会是什么呢?发现楚九如逃课?那时未免太晚了。叫他回家?倒有可能。贝彰总觉得忘了什么——高三这一年,楚九如身上应该发生过很大的事。
楚九如已利落地翻上墙头,坐在围墙上回过身,朝贝彰伸出手,似乎想拉他一把。
贝彰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帮。”
他高中时翻墙的次数比楚九如考第一的次数都多,怎么可能需要人帮忙。
楚九如默默收回手,却仍等着贝彰也上来,才一起跳下围墙。
贝彰有些纳闷:“你不就大我几个小时,怎么这么喜欢当哥哥。”
“只是怕你受伤。”楚九如淡淡瞥他一眼,忽然道,“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你哥哥,也不想当你哥哥。”
“确实,哥哥可是要照顾弟弟,给弟弟背黑锅的。”贝彰附和完,继续埋头沉思,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楚九如跟在身后,依旧沉默。
“小心!”
贝彰猛地被楚九如向后拽去,踉跄回神时,撞见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惧。尽管那张脸上仍是惯常的平静,但那一瞬的慌乱,让看得分明的贝彰有一瞬诧异。
马路上的车流依旧往来穿梭。在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与嘈杂喇叭声中,那一年的记忆被悄然掀开一角。贝彰总算想起,高三这一年对楚九如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在这天因为感冒没上晚自习,早早回了家,结果晚上又发了烧。
昏沉睡去时,他恍惚听见外面传来尖锐的救护车声音,母亲在床边照顾,贝彰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半梦半醒间抱怨:“我不要去医院……”
母亲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到他耳边,帮他把汗湿的头发捋到一旁,温声道:“不是来带你去医院的。”
等他第二天醒来,才听说昨晚楚家出了事,救护车就是去楚家的,救护车来的很快,但可惜楚九如父母依旧抢救失败,双双离世。
本该团圆的元旦节,楚九如一人操办了后续事宜。
贝彰记得,那之后几天楚九如都没来学校,每次回家路过楚家,总能看见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过了几天,楚家举办了葬礼,贝彰陪着父母去吊唁。
楚九如一身黑衣,站在灵堂前。看见他来,只微微抬了抬眼,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贝彰当时正忙着安抚泣不成声的母亲,只匆匆朝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节哀”。
“贝彰?贝贝?你没事吧?”
贝彰眨了眨眼,从回忆中抽离,听见楚九如的唤声,顿时被那声“贝贝”激得浑身一麻:“别叫我小名!”
这个小名贝彰觉得肉麻死了,只是抗争多年未能让家人改口,后来也习惯了。
但楚九如……仔细回想,只有很小的时候,贝彰才允许他这么叫。那时,他甚至还会软软地喊楚九如“哥哥”。
“那我不叫了。”楚九如难得露出明显的神色变化,“你没事吧?”
“没事。”贝彰被楚九如带到远离马路的地方站着,不由得又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