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跑得太快了,根本没有说话的空闲,只有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甚至踩在下方的腐蚀液还有残留,经过木道就留下一个又一个个消蚀出来的小窝。
一直到喘着气,感觉跑出去足够远,才终于慢下来了,再看背后来时的路如同黑洞,活像死黑的一张张深口,但没有东西追上来,就像那个地方吞噬了任何响声、任何存在。
林绿:“……”
要说惊险肯定还是未消的,但毕竟全头全身出来了,他确认了一下两个人的状况,衣袖裤尾有好几个被腐蚀的地方,不过:“人都出来就好。”
他检查的时候江灰就在跟他一起低头看,忽然又看看他的表情,忽然来一句:“想说什么就说吧。”
林绿:“嗯?”
“咱们什么关系。”他还拍拍脸,想了想怎么说,“……有什么不能当面骂的。”
“什么?”林绿一下子根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就看见他往两个人出来的地方看一眼,其实在那种情况之下第一时间离开才最安全,他也知道他当时那个贸然折回去的行为是欠妥的。
很可能把两个人都再带进危险里。
林绿就不说话了,可能是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们现在在的地方可见度相当低,不论谁露出了什么表情都看不太清,可几秒以后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怎么会。”
“但愿他们都能觉得解脱。”
当时那个情景,即便江灰不做,他也是会去做的。
听见这一句,江灰就知道不用说了。
这个人真的很自然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沿着黑旧的木道往回走,木道黑而长,在此刻的背景里更显可怖,所以尽量都在放轻动静,不过听着细微的动静,还是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知道沿着来时方向就快能出去了。
第二次确认方向的时候,林绿还往另外一侧看了一眼,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看一下对方的神色。
其实他是清楚江灰是这种人的。
现在想起来第一回进第三中学,当时尹长信在教室里解释这个游戏概念的时候,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坐在一边的江灰。
因为那个时候江灰有几秒迟疑,好像想跟尹长信说什么,只是到了最后又坐回去也没说。
其实他甚至有种感觉,他是能猜到那个时候江灰想说什么的,这个人给他当时的第一印象始终没变过,就是性格偏外向、偏爱闹,是那种习惯处在带动别人位置的人,而且很干净。
所以第一次听尹长信说起鬼怪、游戏,还不清楚这些真正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仍然是想跟对方问清楚,然后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可以相对温和解决的办法。
而且他的这种性格是有稳定的内核、稳定的“一致性”的,那种一致性不因其他外因、内因改变,所以虽然脑子快,行动力高,看见“友善相处”四个字就心起怀疑,但天性让他不愿意去往那个方向想。
试同伴的时候,也并不愿意真在同伴里认出什么“鬼”。
就像现在这个药铺的游戏,这种高压下也会去留意任平的状态,去留意商煦的手,他就是一个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还对人对事怀有善意的人。
另一反面,也因为这样有极度的爱憎分明,确定了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比如给鬼怪补刀的时候,就不可能留有任何迟疑。
他想到这儿调整了一下呼吸,有时候他思维太快、太散,一个转念之间能想很多零散的东西,但这种时候并不是适合想这些的时候,伸手揉揉因为高度警觉绷起的眉心,就又放了下来。
再转头去看现在这条黑沉沉的木道,回来时的方向已经一片无声了,他不知道这一趟,是不是起码给今晚清除了一样隐患,但他原本打算找到的东西,其实等于还是没有找到的。
显然易见,这个结果不是他乐于看见的,再有就是……
江灰在旁边等着他跟他一块走,看一眼他的表情,也有了点数,他有时候能把林绿的心思摸透五六分,也知道自从进游戏以后,这两天行动,林绿都抱有这样一个目的。
他这种性格,不可能满足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通过规避规则活着出去,他还是想彻底摸出游戏后面那个“鬼”。
只是药铺能去的地方摸遍了也没进展。
如果用鬼怪的思维方式去思考,所谓鬼怪是游戏的主宰,而要说起药铺的所有者,那就是权力极大、每天写出药方的老板,所以他们每次进取方的屋子都相当留心。
但虽然阿留每每无不提到这个“老板”,可几天看下来,实际上这个药铺真的存在老板吗?
不如说所谓药铺的老板压根就不存在这里,甚至这个人物除了存在在阿留口中,也不存在在任何地方。
一开始,游戏就只是需要一条逻辑线,一条由药铺写药方、人类送药方、病人回头报复的因果。
所以实际上游戏并不需要老板这个人物真的存在。
今天两个人来这个地方,林绿也是抱着继续摸索这个鬼怪、或者其他新线索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