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四十余岁的妇人，窗口刚刚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应该就是她的，挽了个很家常的发髻，眼神微浑，手掌有茧，形貌平平，两人穿着同一种布料的单衣，又有年龄差对比，看起来就像一对母子。

这是玩家第一次在这里，碰到这样两个同时出现的NPC，而在这个地方，任何一点新的“偏差”，都意味着几何倍激增的未知危险。

门后面其余人显然也惊疑不安，商煦扫一眼那对方脸上饱满扭曲的深色肉瘤，面色相当惊惧：“那是什么？是胎记？”

江灰看了一眼，客观地说：“应该是外伤之后留下的癜痕，属于一种严重损伤，这么广面积更像烧伤。”

病人一般不会主动来说自己的病症，除了看药方上究竟是怎么写的，就只能他们自己推断，那明显不是普通伤疤，估计就是烧伤的伤痕愈合后，又在原伤的部分上出现了严重的增生变形，还不止这样，那种增生的癜痕，每每发作会让人极致煎熬、痛痒难耐。

所以只看这一眼，他就意识到一开始药铺开给病人的方子，就属于完全瞎说八道胡编乱编，这种程度的疑难杂症，靠单纯药物根本达不到什么效果，即使用相当现代的注射、手术，都未必能保完全痊愈。

此刻他拧了下眉，注意力完全放在林绿两个人身上，面对林绿出声去说来意，窗口边的两个NPC病人没出声，没回答，也没拒绝。

商煦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镇定了一下，但还不知道林绿他们这一去要去面对什么。

她其实指望林绿回头再看看，可刚刚下门槛他已经走远了，这人的习惯就是准备做什么就去做，头也不会回的。

再等方研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跟着走在药铺门口向外出来，唯一能看见的那条黄土长路上了，那是一条向前延伸的长路，越走越长，越走越长，直像怎么也没有尽头似的。

而且随着天色迅速黯下去，整条路也渐渐变得死黑，只是走在这个四面八方黑荡荡的地方，都让人心理生理、四肢末梢都止不住发寒。

他忍了又忍，又吸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走在自己身边的林绿，想说什么又不止从何说。

可转头见林绿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外露，只能看出来在想东西，却看不出来到底在想什么，反而注意到他的目光，可能以为他紧张，出于安抚，放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事。”

他就怔了一下，然后就抿了抿唇，把那口未完的气吸了进去。

他当然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肯定不可能像林绿说的这么大事化小，不过虽然自从进游戏，他就持一种悲观的态度，也清楚今晚本来就应该是他一个人要面对的一关，现在有林绿跟他一块，已经比他本来预想的好不知道多少了。

更不用说其实对方原本也没有跟他一起来的义务。

现在那对年龄差相当明显、宛如母子的病人NPC走在前面，他们就落在后面，也是出于他那种实在不想跟那两个人并肩的心理，即便现在看起来阴沉寡言、极具机械性的NPC，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可能要他们的命。

一直跟着走了不知道多久，一抬头还是看见那条长路在延伸，就像没有终点，四面八方越来越黑，他也越走越心里惴惴，终于忍不住了，不知道他们这样一直走要到什么地方去，昨天越聆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至于这问题林绿也没法回答。

直到他的不安越来越重再也受不住的时候，前面两个身影忽然停下，然后一转，他们跟在后面的自然也一下子停下来，他还差点撞了上去。

也就是这一停，一转，他们才注意到原本空旷的路边，忽然就像产生某种异变、多出来了一部分。

林绿肯定刚才说话的时候自己也在一路观察，这个地方最初绝对是什么也没有的，但就像一帧之内，突兀就生出几间黑黢黢的屋子，不过不是紧挨在一起的，而是借着平均的间隔，在黑色背景里逐一排开。

怎么看都像……都像随着他们这个转身，忽然凭空出现的。

注意到方研也给他使了个眼色，估计也是发现了。

不过一路没说话的两个瘦长人影一声不吭俯腰进了屋，他们也只能跟着进去，等进门随即就是一声吱呀，屋里屋梁很矮，显得屋子格外低窄，虽然墙上有窗，也因为矮小没光线透进来，进门第一感觉就是极为黑暗压抑，环境绝不算好。

一直到布衣女摸索了一番，应该是摸出了蜡烛点上，两人才勉强借光看清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矮屋布局，不过也相当简陋，只是一张旧布隔成两个小隔间。

除了一桌一凳，几乎都是空荡荡的，再就是进门摆着一张画像，是人像。

而女人急急忙忙点了蜡烛，下一个动作就是往前一凑，急着去看药方，看来她点蜡烛的目的就是这个，至于林绿方研虽然跟着就进了门，可自始至终就像两个根本没人理睬的局外人。

“昨天是怪画，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因为今天的方子方研是没看过的，所以他低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