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游戏里的鬼物应该也是各有性格的,如果说像第三中学那样、主动出现跟玩家打照面的鬼怪属于一种,那现在这个游戏的显然就是另一种。
明显它迟迟不出面,就说明它并非那种主动出击的类型,而是相当享受把自己隐藏在幕后,欣赏自己安排的这些戏码。
所以这个游戏的处境可以说比前一个第三中学更严峻,鬼怪既然享受他们这样苦苦寻找的狼狈,那越是寻找,它就会隐藏得越隐秘,越不会轻易出来。
且势必随着时间过去越久、藏得越深越完美。
而,如果这个鬼物是喜欢将自己隐藏在幕后看戏的那种性格,那会藏在什么地方?
如果要观赏这场戏,那个距离最近、最适合的位置是会在?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不能解释的第六感,那方研感觉自己这一瞬间的感觉就是。
那种把神经撕裂的锐痛,就像潜意识直面前所未有的危机,而从大脑皮层深处比危机更快地发出了预警。
而且不远处声响越来越明显,应该是林绿真的出来了,空间彼此割离的时候他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所以是在钻出来之后才听见了方研这边的动静。
那一瞬间就掀开窗户贴近,隔着屋窗问:“你跟谁说话?”
方研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估计也是那个时候,他看见了方研跟阿姓距离很近走在一块,明显话没说完的模样,他是不知道方研这一晚经历的,但只是看一眼,就推开窗户,厉声呵斥:“离他远点!”
方研面色刷得一声全白,张张口想跟他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回头还能看见阿姓询问他的目光。
但再往下仔细看,那手上全是黑色皮肉,这个时候才能确定了,他手上那其实压根不是陈年旧伤,而完全是腐透了的死皮。
眼前的“阿姓”不是活人,甚至不是普通病人、普通NPC,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哪怕,方研感觉哪怕他再动一下,这彻底腐烂的皮跟肉都会整个掉下来,露出骨头。
而且,“他”还是主动把有问题的肢块露出来,主动让自己看见的。
这一刻,方研再抬头,看见的就是那张救过他、也被他救过的脸,在他面前,对着他笑起来。
低矮屋门响起重重的一声吱呀,是阿婶出来了,见状一怔:“要走了?”
又看看阿姓:“怎么,你送他回去?”
她是不知内情的,只感觉是昨晚那么黑,方研怕摸着黑回去出事,才在这儿留了一晚,看阿姓带人往外走,还想让他多照顾着人家一点。
但张张口还没来得及嘱咐,阿姓那只手就往前伸,随意抓住了她头发花白的脑袋。
她还不知道自己孩子这动作什么意思,茫然道:“做什么?——”
那一句话甚至没来得及问完,随着阿姓一随手,那颗连着花白头发的整颗脑袋一瞬间被他一扭,“咔嚓——”。
灰白交织的发丝、皮肉、骨头全部扭断,又在一压之间全都碾碎。
她昨晚给阿姓包的伤布甚至都还在他手上,但那让人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动作就发生在十几秒之间,然后他就把那半边血肉模糊的年迈的脑袋一抛丢到了脚边。
方研瞠目结舌。
就像这一刻发生在他面前的画面,已经超过了他神经能处理的负荷,以至于他只能是看着,而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就像在这一瞬间,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原本他以为在亲人死去之后被选进游戏的自己可以活得更久一点,可以代替姐姐那一份久一点。
甚至在这个地方,他能体会到原本应该没有人性的NPC的善意、结识到接纳自己的同伴,粉碎这个游戏空间的限制,带着她那一份活下去。
但明明这个可能性就在眼前了,眼看只差一点就可以。
可鬼怪就是要让他摸到一点希望,再近距离欣赏他希望全部破灭,被愚弄、崩溃的丑态。
只是在感官麻木中又听见阿姓朝他笑了一下,问出跟刚刚一模一样的问题:
“怎么?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从这个地方活着出去吗?”
那个瞬间他已经无意去感受问题里的恶毒了,只能动也不能动地站在那儿,他在真实生活里这么多年,其实也是总处于一个优越的、被夸赞、被称扬立场的存在,在学校、其他亲朋围绕的场合习惯得到称赞,但这一刻仍旧不知道做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