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问,一行人都又朝103门后看过去,那个休闲装的年轻人一直默不作声把自己关在门里,这个时候确定自己不会有事了,才把门推开,一脚踢开那满地狼藉,走了出来。
他长手长腿,原本应该是个很干练的人,这一刻也显得有些狼狈,显然不太愿意回忆昨天晚上的事,只是察觉到周围的审视,不得不清了下嗓子:“昨天晚上……”
总之昨晚一进103以后,竹竿男就心神不定,在桌子后面一坐,也顾不上研究那些文里文气的小篆大篆了,一直嘟囔登记处那个怪女人的话,还有安全指南上几个字:“从来没听过,这是哪个地方的民话……”
“还有说要我们小心,哎,孙弟,你说,这个小心,是什么意思?”
孙道阁还心想这老小子记性倒是好,还记住了他的名字,正想着,又见他面色惨白地往玻璃后看,问自己:“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到了这个地方,孙道阁自己心情也不可能好,再看他那副窝囊样子更没有搭话欲望,在狭小的值班室里焦躁走了好几回,没理他。
玻璃后面那两个铁架机器他不敢去看,但在值班桌子上发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最显眼的就是一个火化登记册,不知道谁扔的骨灰夹,打火机,印着姓名、生日、死亡日期一类信息,还有亲属签名栏。
”这还有胶水呢!孙弟,借我粘粘眼镜!”
“别乱用,用完还回来。”他不耐烦道。
说完就懒得关注了,可就在他专心致志研究的时候,忽然旁边就传来咣当一响,当时他刚好扫了一眼门后的表,现在想想,那个时间好像比101说的要晚,而且,事发也特别忽然。
等他一抬头就看见值班室角落,一个盖着白布的东西朝他们蠕动过来,他连看都没看清就包、发出一声尖叫,一下子扔了登记本连跌带退,还好隔得远、溜得快。
但四眼就没那个运气,而且也是倒霉离得太近了,他是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东西缠上,摸上眼睛,一声声挣扎,断气的。
那种血淋淋的细节、惨叫,到了现在还叫他不能回忆,跑的时候他把能摸到的东西都砸过去了,然后就在门后头躲了一晚上。
要说当时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可能记不清了,不过,还能说出来一个细节,也就在四眼断气的时候,他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感,就像……还有另一道除了他们以外的视线,正在朝这个值班室、朝他们窥视。
而且他好像还听到了一声、两声不知怎么形容的、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有一点类似于……
他模仿:“咔嚓”。
“被窥视?……”林绿捕捉到这段话的违和点。
那个“咔嚓,咔嚓”的怪声又是什么?
“先不说这个,你们刚才说能活下来那个方法到底是什么?”104女人面色煞白,搓了搓手。
林绿看大厅食堂还没到,也没推辞,捡重点说了一下:“是这样,一般来说,游戏第一天是不太可能死局。”
毕竟鬼怪要凑齐一批符合游戏规则、也符合自己心意的“玩具”也不容易。
现在想想,昨晚出现在值班室的那个东西,的确跟停尸房的遗体一模一样,但他在那途中刻意留神过,那个东西没有呼吸,也没有影子,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只是一个“非实体的虚影”。
又或者在经历了整件事之后回头复盘,也可以把它归类于遗体的一种……意念投射。
它从头到尾都在缠着他跟商煦,但那不是单纯无差别伤害,仔细想想,它伸手的方向是有特定性的:只对他们的脸感兴趣,更准确点是……眼睛。
103眼镜男最后被挖出来的也是……眼睛。
商煦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自己差点被抓到的眼睛,忍不住一摸之下悚然一惊:“是这样……我明白了。”
“它死的时候睁着眼睛,又去袭击我们的脸……我们的眼睛,你又说它的目的很单一,不是向我们索命、复仇、泄愤,所以它其实是……”
她也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这种死后的鬼是扭曲、执念、没有人类感情、不能以常情判断的,所以要当心。
昨天晚上,它在金属床上,是睁着眼死亡的状态,就要别人也睁着眼睛,它没有呼吸,就要别人也没有呼吸,它的身份是松竹所登记有编号的遗体,林绿就在两个人身上也放了册子。
所以它目的只有一个,其实是看到自己的死状,想确认其他人跟自己一样!
101102这样想到了的玩家就能活下来,103这样没反应过来的就只能……
这边殡仪所设施相当老旧,一排排灯泡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灯丝老化,让整条走廊显得更黑黢黢的,而且到处都弥漫一种烟臭、香烛、骨头互相糅杂,又在高温环境里熏出来的难受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