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应该是昨晚把自己感觉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都搜罗了个遍，但凡遥控器，骨灰钳这种能用来砸人的都收在了身边，至于其他大件乱七八糟，东南西北，砸得到处都是。

不过还是能分辨出来什么是什么，101到104值班室的布局摆设原本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前面几间屋里有的东西，基本上103也都能找到一样的，除了几样焚化炉专用的配套玩意儿。

他还捡起了那个骨灰钳放回桌上，看了看，不论登记处还是值班室，用的都是统一规格的日历表，还都在第一个页第一周的最后一天，用红笔画了一个复制粘贴一般、同等弧度、大小的刺眼的圈。

这表示的应该是游戏时长。

江灰说:“刚刚问了，昨晚只有咱们照着值班单做了，那跟照没照做应该也没关系。”不然103也不可能出事。

林绿一点头，又去看他一眼，刚刚在大厅说的在白天找每天晚上出事的线索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面就是弄清楚晚上出事的触发条件。

到现在进门为止，他们推举了几种推测，前几个都因为可能性太低一一推翻，江灰好像还在给现有的几个可能性计数，每排除一个他就收回手指，表示去掉了。

最后在这个基础上，又加了一根手指。

林绿想了想：“还有什么可能……总不会是随机……？”

既然前面几项外因可能性不大，那还有一种更干脆的，就是四个值班室，原本异变的概率就是随机的。

跟任何外因都没关系。

而且这个随机是整体的随机，是说异变的时间、异变的室数、甚至整个异变的过程也是随机，不然为什么101、102的白影是从木架白布底下出来的，103幸存的孙道阁描述里却缺少了这一部分：两个人是直接对上了那个白东西？

“确实有可能。”江灰走向角落掀起那几张白布给他看，的确跟101、102不一样，只有103木架还是好好在原位的。

“也可能103是发生了屋内异常但他们没注意到，又或者，103的整个异变过程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有没有可能，如果出现异变的时间更晚，就会自动省略一部分前置‘剧情’，更直接进入‘主题’？”

林绿又有了个新假设，也学着江灰那样，伸手指比划了一下，简单点说，现在根据现有线索能确定的只有……每天值班时可能存在异变导致值班人员伤亡，但异变的值班室号、值班室数量都随机，具体时间、具体过程，也都可能不同。

而一旦在异变过程出了事……就会被拍成画像，在隔天的安全指南上作为警示员工的“示例图”出现。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从103出来了，整条走廊又深又长，又有种烟烧呛人的气味，只有断断续续往前走的回声，在死静的一条直线里回荡。

江灰一边听着一边皱眉往前一看，也像走廊里走着除他们以外，许多看不见的隐形人似的。

两个人有几十秒都没说话，在走廊上已经走了基本一个来回，一直到折回来以后，在走廊对面，就是跟他们值班室相对的另外四间屋子。

那四间105、106、107、108既不是值班室，也不见其他NPC出入，谁也不知道紧闭的铁门后关着什么，江灰侧耳过去听了一下，才动手把又沉又厚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那铁门极为厚重，也就是他力气大，开这样的门才能没什么阻力，不过一看到门后的东西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暗自对视了一下。

可能谁都没想到门后第一眼看见的会是这样景象，整个105室内阴暗潮湿，第一眼只能看见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又摆满盒子，只扫一眼，就能确定屋里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盒子加起来少说也有数百之多。

第一感觉还以为这是存放某些殡仪品的仓库，再看架上盒子的规制，好像是没投入使用的骨灰盒。

但下一秒两人就发现还不止如此。

因为那还不是崭新未出售的骨灰盒，而是蒙灰半旧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开始使用的旧盒子，甚至盒子正中还都贴着照片。

那一幕甚至很难形容，一排又一排铁架子铝架子，摆满了各式各样骨灰盒，各式骨灰盒子上，又贴满了各式黑白的、褪色的、微笑、沉默的照片。

所以这不是一个存放未出售骨灰盒的仓库，而是一个馆内专门陈列的、有主的……骨灰寄存室。

随着那阴森压抑的感觉一下子被拉满，甚至林绿的警惕心也一下子拉到了最高，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之后，他感觉到身边江灰一动，好像看见了什么、想说什么，但往前看了一眼就又没动静了，而是示意他也去看。

原本他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也是往前再一看才一怔，一股直入骨髓的寒意倏尔渗进来，才明白了，刚刚那一眼还不算什么，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楚，这些骨灰盒的真正古怪之处。

因为那骨灰盒上的遗照还不是单人照，而几乎全都是……一张张多人遗照。

第一排是双人照，第二排是双人照，到了第三排，甚至还有一家三口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