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胜打完想拉一下商煦,示意她出去,别在这屋里待着,不过又不好意思,最后只在她袖子上碰了一下:“出去。”
至于椅子上的孙道阁抽了一下鼻子,这下子是真应激了,整个人气得直抖,没想到刚才他才被这土狗当面来了一拳,现在又是一拳!舔了舔嘴唇就感觉到好像有咸味的血顺着鼻腔往里流。
“狗东西,你打你爹几个意思?有本事别走,有本事你回来!”
对他来说精神上的羞辱远胜身体疼痛,在椅子上胡乱挣扎,仪态尽失,只是绳子绑得紧挣不开,只能呸出一口血,盯着那紧闭的屋门无能狂扭狂怒。
原来越想越气,脸都涨得红紫,没成想只隔了几秒,又是吱呀一声,郑胜又打开门,冒出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狗东西,早知道你们能有什么骨气,那两个毒心毒肺的回不来,晚上还不是得指望我!”
他瞄了一眼,又呸了一口血,语气不由得一下子充满了得意跟幸灾乐祸,没算到嗤笑没几下,郑胜咔嚓咔嚓几声,又把值班室的门从外面锁上了,显然只是出去急,忘了锁门。
不过这一趟开门也不算白开,临走之前还活动活动腕子,在他脸上找了个地方,砰一声又砸了一下。
“我去你——”这一下子奇耻大辱让他彻底破防,在门里面简直要把椅子摇破了:“狗崽子,你有本事别回来!”
江灰在墙边顶着满头伤,都听了个清楚:“哇哦……小郑有我当年风采。”
林绿两只眼睛也弯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在江灰休整的时候先把手机放好,确定一下四周没事,就先准备起身了。
江灰一看他要有动作,头就不自觉动了动,跟着要起来:“干什么?”
“再看一下,你坐一会,不要急。”林绿不想让他这么快乱动。
但江灰是不可能顺着他话说的:“你也用不着急。”
又道:“看看你那手。”
林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去把对方放在膝上的手握着手腕提溜过来,看了一下。
那手指本来是偏细偏白的,这时候指腹到指节血肉模糊,没一块好皮好肉了,还在脏水里,泡得萝卜节似的发白发肿、斑痕累累。
林绿自己第一次看,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说什么,本来想说这下就跟江灰那只手一样了,看江灰这样,他反而不好意思开口,江灰也实在没有干净纱布,只能又腾出手去左翻右翻,撕了自己一块纱布给他。
林绿低头看了看,这时候换成江灰给他包了,在游戏外面的日常社会,其实他也不缺相熟的同学朋友,只是多数时候因为他习惯跟人保持社交礼貌的距离,很少有江灰这种习惯在身边、甚至突破安全距离的“近友”。
可江灰偏偏又就是这种人,偏偏整个人就是有那种跳脱的“活气”,还是那种高能量,高反应力、高行动力的“活”,对他来说揽一下肩、倚一下靠一下、这种近身的接触都太自然了。
林绿第一回从第三中学出来做复盘笔记的时候,就想起一起出游戏的这个人,还感觉江灰这种性格,其实还是因为压抑的游戏背景而压了相当一部分的,换而言之,如果不是在那种高压背景下认识,这人其实可能话更多、更跳脱。
就像街上刚刚碰见时候的那一眼。
要是说用什么形容的话,偶尔会让他想起八音盒,就是那种特别老式的八音盒。
只需要给它上根发条,它就能自己“嘀嘀嘀”、“哒哒哒”响半天,甚至他感觉江灰这种“叽里呱啦”,简直连上发条的功夫都能省了。
而且这种“活气”里还有他有些不好意思提及的部分,就像刚刚从水里冲出来那会儿,他也是状态不清醒的,一边咳水一边踉跄过去确认江灰的状况,走到一半,听见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骂这狗游戏、骂制造这种游戏的鬼。
当时晕晕乎乎没听出来江灰的声音,说实话,他还以为是自己骂的:“……”
怎么说,总感觉这人不是个定死了不变的人,很多时候你看他看似是处在社会框架里,其实他是完全随性跳在“规则”外面的,更像一种会定时刷新的活物。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触发以前从没想过的一个全新的面。
江灰沉默了一下,没忍住:“……啊?”
林绿:“嗯?”
江灰把手抬抬,因为实在有点纠结,没忍住摸了下头,只是手上活动受限,有些角度不灵活:“你这话说的不是我吧?”
与其说他,他倒觉得不如说这话说的是林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