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善逸君,祢豆子妹妹的身体是不是变小了?”
“诶、诶,祢豆子!”
善逸回头一看,刚才还是少年身姿的祢豆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行动也迟缓了很多,眨着无辜的圆圆的大眼睛。
“是刚刚使用血鬼术消耗太大了吧,祢豆子妹妹,你很努力了,谢谢你,”恋雪皎洁的额头轻轻抵着祢豆子的额,又摸了摸善逸的头,“那就拜托善逸君照顾一下祢豆子妹妹了,我去前面看看,前面几节车厢还有乘客。”
“好、好的素山小姐,祢豆子就包在我身上,毕竟祢豆子可是我心爱的未婚妻啊!”
“呃,这,善逸君你……”恋雪无奈一笑,“罔顾女孩子意愿,张口就说人家是女友、未婚妻可是不行的哦,等以后祢豆子妹妹恢复意识了,你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追求她吧。”尽管祢豆子现在是鬼,但她相信这个依然葆有纯洁善心的、勇敢的女孩有一日一定能恢复曾经的意志。
“总之,我走了,后面两节车厢的救援和祢豆子妹妹就拜托善逸君你了。”
“嗯!”善逸重重一点头。
等他再抬头,美丽又可靠的前辈早已快步前进。
救出越来越多的乘客,沿途醒来的人们都在向她点头致意、连声道谢,她也向大家微笑着点点头回礼,继续向下一节车厢走去。
一节又一节的车厢在她身后远去了。
已经快到车头处。
“轰——”
列车翻倒,早已断电,没有了灯光。虽然隔着一层玻璃,但那一瞬的赤金光芒比灯火更灼热,照亮了她的脸。
炼狱先生?
她忙向车窗外看去,又一声轰鸣,前方腾起一片强悍的青蓝色光流,将炎之呼吸挡了回去。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鬼?按照系统的情报,应该只有下弦一才对,难道是下弦之一还没有死——
不对,看那回击的青焰,比下弦之一悍烈和恐怖千万倍。糟了,她要赶紧到炼狱先生和炭治郎他们身边去支援。
恋雪安顿好一对母女,提起日轮刀,忙向车头的方向奔袭而去。
夜色冥冥,烟雾飘散。
映在她眼中的,是形貌妖异的上弦鬼。
“杏寿郎,你还是变成鬼吧怎么样。”
赤狱红莲般粉红的发和睫,泛着淡淡青色的、行尸般的肤色,金瞳阴冷,左右各刻着“上弦”和“叄”的字样。一道道深蓝刺青如藤蔓爬满了他俊美的脸,甚至那花豹般的身躯上,也满是罪人的刺青。
淡青、粉红、金黄、深蓝,他身上的颜色浓郁妖丽,像万古长夜里升腾起的幽艳鬼火。
他的容貌依然定格在十八岁的时候。
和她一起去看花火的十八岁。
答应她求婚的十八岁。
执起她的手说会一生一世守护她的十八岁。
披着梦中人皮囊的,是位列上弦之三的恶鬼。
她的心一阵战栗,只觉冷汗顺着她的脊背不断流下。明明刚才在梦中和幻影作战、在车厢劈砍血肉的时候,纵使汗流满面,她也专心致志,全然不察汗水浸湿了衣服。
这不可能,不可能……是下弦一血鬼术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吗?
【请注意,可攻略人物下弦之一魇梦已下线。】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上弦之三猗窝座?】
系统平淡地在她脑中陈述血淋淋现实。
不是梦。
几乎一瞬间,她明白了过来——他变成了鬼。
狛治哥哥变成了鬼。
他现在是……上弦之三,猗窝座……她浑身都打着冷战。
难怪、难怪她没有打听到关于素流道场的任何消息,因为在那之后,道场就无人支撑了吧。没有了继承人,当然如昙花一现消逝在百年光阴中了。
鬼舞辻无惨引诱她的爱人堕入了鬼道。
她的复活,是否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在现实上演的噩梦?
罗针察觉到斗气,那幽幽的金瞳转目向她瞥来。
“女人?”上弦之三嗤笑一声,“区区弱者还是快离开这里。”
因为恐惧,所以这个女人眼中甚至泛出了泪水。
女人果然是弱小的生物。
她们是草上的露珠、阁中的瓷像,只要轻轻一捏便会破碎。弱小可怜,毫无力量,百年来,他从未正视过她们的面容。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是面目模糊的,如落了灰的织锦,不值得一看。
但这个满眼泪光的女人,却依然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真是可笑,即使恐惧得流下泪水,也要硬撑着和他作战?
一百多年来,他第一次看清一个弱者的脸。一张女人的脸。
纤瘦的身体,乌黑的发,苍白的皮肤,盈满泪水的梅花形的瞳,真是纤弱、可怜,不值一提。
“素山是我得意的继子,不是‘弱者’!真正的弱者,是你这个为了虚荣的力量而伤害无辜的恶鬼。”
他身后,灼热的炎之呼吸气浪再度涌来。
哦,差点忘了杏寿郎还在此处。
他的目的是劝这个炎柱加入鬼的行列,竟然因为那忽然冒出来的女人而分了神。
他不屑于去攻击女人。
因此青蓝的拳风,仍是朝杏寿郎金橙色的日轮刀挥去——
但一阵蓝光袭来,如同蚊蝇般扰乱了这战意淋漓尽致的一拳。
是刚才那个女人。
淡蓝与赤金交织,先是水之呼吸,而后又是炎之呼吸。
猗窝座红莲颜色的细眉皱起。看来这个女人会两种呼吸法。因为知道自己的境界不敌他和她的师父,所以一上来就拼命放出了绝技?这股拼命的勇气值得嘉奖。
但她根本命中不到他的脖子,只不过是拖延了自己给杏寿郎的一击而已。
他唇边扬起一抹不屑的笑:“我不杀女人,但你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快离开这……”
“狛治!”雪之呼吸她还在钻研,因此对上已经变上弦鬼的爱人,她优先使出已完全熟练的水呼和炎呼,“你能想起来吗,我是恋——”她眼中的梅花在泪光里颤抖,许多泪水顺着她纤柔面容滚落。
“素山,小心!”汹涌的打斗中,杏寿郎听不清恋雪对那恶鬼说了什么,只知道她此刻的处境极其危险。
“素山,快离开,你会被波及到的,这里有我对付他就够了!”
“不,炼狱先生,狛……这个上弦他似乎不会对女人出手,我帮您牵制他。”
“我的确不对女人出手。不过二打一,还是让一个弱者来帮你,杏寿郎,这可不是堂堂正正的举动。这是武者应有的品格吗?”鬼的金瞳中满是轻蔑,笑容攀满整张脸,好战而疯狂。
他的话如一把匕首在她心里越钻越深。
“随随便便瞧不起别人,说别人是弱者的你,才是失去了曾经身为武者的品格……!”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看不起别人,即使我是一个久居病榻的病人,你也从来没有蔑视我、鄙夷我,而是日复一日地鼓励着我,支持着我。
恋雪的眼中泪花翻涌。
又是她。
她又在他和杏寿郎的对决中插嘴。
武者的品格?她也敢高谈阔论武者的品格,和在战斗中锤炼磨砺了百年的他?
距离甚近,他终于看清她眼中的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悲伤。
居然是悲伤。
真是奇怪的女人。看见她的泪水,他竟无比烦躁。
越是与她对视,他心中的烦躁更深。她的眼泪,竟比她刚才对他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讽更令他心烦。
“炼狱先生,我和伊之助也来帮……!”远处,炭治郎挣扎着捂住伤口想要上前,伊之助也提起了双刀。
“不要过来,越动伤口会越破裂得越厉害,这里有我和素山就够了,素山能跟得上我和这个鬼的动作!”
“真是感人的师徒情和队友情啊,你们就这么在一边说着潸然泪下的台词,完全无视我吗?”上弦之三将指节按得咯吱作响,金瞳看了杏寿郎一瞬,转而死死盯着恋雪,“既然这个女人非要加入,那也无妨,继续战斗吧!反正……一招之内,她就会被我的拳风轰出去了吧?”
不是出拳,而是用招式涌起的风浪将她击出战场,他自认已经对她这弱者足够怜悯,足够手下留情。
但出乎他意料,她仿佛有所预判,躲过了他的出招。
嗯?
那就试试破坏杀流闪群光——
如果她还要命,就会赶紧离开,别再来烦他!
一片狂轰滥炸的青蓝鬼火在大地上涌起。
这一招流闪群光并非他的全力,如果使出全力,这个女人就没命了吧。他不屑于杀女人。但即使只有三四成力,她也根本躲不过,只会被气流轰开……
“素山!”
“素山姐!”
喂,不会只用了这点力气还能出事吧,刚才不是还斗志高昂吗。
猗窝座金瞳一眯,打算出手拉她一把。
但……
一道轻姿纤影,宛如迅捷的惊鸿,从那疯狂的蓝光下俯身绕出,举刀向他攻来。
他的流闪群光只是收回了力量,速度并没有变。
她居然能……
因为是女人,即使能做出预判,躯体的强度也跟不上吗。所以那白皙柔弱的脸还是被划了一瞬,留下一道赤红伤痕。
宛如雪中的红丝绸。
不知何故,他竟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啊,她的日轮刀砍到了他的上臂骨。
“哈哈,不错、不错,真是不错的反应和招式——”仿佛又发现一个合格的、陪他玩战斗游戏的玩具,如同疯狂的顽童,他唇边绽开深深酒窝,“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的手臂砍下来呢,刚刚你的刀明明可以把我的手砍下来吧,在犹豫什么,是女人就是这样心软吗?这可不行啊这位鬼杀队的素山小姐!”
“第一次遇到能预判我攻势的人,有点像我的罗针呢,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陪你玩玩吧怎么样?”鬼被青蓝光流映照着,仿佛狩猎前的花豹,金瞳眯起,侧过脸舔舐着臂上的血腥。
“放心,我不杀女人,只是……和你过一两招!”他妖邪地笑起,坚实的臂向前一伸,深蓝手指收紧,抓住了她握刀的腕。
而后——
他拉着她的手,如同探戈舞的男伴一般,向后一跃,将她拉入月夜下的山林。
“不妙,这个鬼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素山身上去了!”
素山是他极富潜力的继子,只要假以时日,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柱。但现在的她,能和那个上弦之三“过一两招”吗?
须臾间,他身影疾闪,一道金橙的烈焰宛如火龙涌入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