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也刚从幻境中脱出,紫衣上沾着少许尘土,脸色比平日更为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眸光锐利如剑,正牢牢锁定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洅心头猛地一震。她下意识地攥紧掌心的月华玉碎片,指尖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往日里的毒舌吐槽尽数卡在喉咙,只剩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面对这位仙尊时的莫名局促。
怎么回事,她又不是林洅那个蠢货,眼前的仙尊也不是幻境中温柔的仙师。
知微仙尊缓步走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紧握的掌心,眉头微蹙:“你掌心之物,是月华玉碎片。”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阿洅抬起手,掌心那枚白光碎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问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往日的模样,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仙尊倒是眼尖,这是月华玉的碎片,那蠢货……林洅留下的。”
“林洅……”知微仙尊的声音顿了顿,眸光黯淡了几分,周身的紫气也随之波动了一下。
阿洅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还能怎样?幻境崩塌时,她为了彻底除掉残魂,自爆了,连带着身体一起散成光点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掌心的碎片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竹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知微仙尊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悲痛如同深潭,不易察觉,却足以淹没一切。他看向阿洅,语气缓和了些许:“幻境中,你既是与她共生的意识体,为何能全身而退?”
“我?”阿洅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月华玉碎片,“那仙尊不也是,不也活着。”
别以为她不知道,林洅是她,仙师是他,林太守是幽泉老怪,那为什么他能活着,她就得死?
知微仙尊闻言,眸光微动,紫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周身紫气收敛了几分锐利,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以本命仙元护住心脉,方能在幻境崩塌时脱身。而你……”他目光落在阿洅胸口,那里月华玉碎片的微光正与她的气息交织,“是她用最后一丝意识力量,强行将你剥离躯体,以月华玉碎片护住你的魂核,才让你得以保全。”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洅心头。
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嗤笑:“她本来就是个蠢货,做什么都拎不清。要不是她自不量力,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嘴上说得刻薄,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将月华玉碎片攥得更紧,仿佛要将那点温热融进骨血里。
知微仙尊看着她嘴硬的模样,眼底的悲痛又深了几分。他想起幻境中那个怯生生跟在身后、总爱偷偷递上桂花糕的少女,想起她最后那句“仙师别难过”,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是自不量力。”知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是为了护着所有人,护着你,也护着我。”
“护我?”阿洅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提高了音量,玄色劲装下的肩膀微微颤抖,“我用得着她护?当初要不是她非要凑到你身边,非要管那些破事,能被残魂钻了空子?说到底,都是她自己蠢!”
知微纠正道:“不是我。”
“对对对,不是你,是那位仙师。”阿洅撇撇嘴,是不是不还都一样。
“对了,这是哪儿,之前不是在幽冥鬼母的祭台?”
知微仙尊目光扫过周围的竹林,紫衣在风中轻轻拂动,周身紫气悄然散开,探查着周遭的气息,沉声道:“此处是忘川边缘的青竹坞,离鬼母的祭坛不过百里。”
他收回目光,落在阿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们跳阴沟时,丧魂钟的波纹已震乱了空间,银翼护着我们突围时,又被幻境牵引,最终落在了这里。”
阿洅挑眉,摸了摸腰间的半截银刃,又攥紧了掌心的月华玉碎片:“那幽泉老怪呢?他先跳下去的,没跟我们一起出来?”
“阴沟下是鬼母布下的迷阵,空间紊乱,我们大概率是被冲散了。”知微仙尊指尖轻点,一缕紫气飘向竹林深处,“不过他修为不弱,又有黑珠护身,未必会出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鬼母若发现我们逃脱,定会派人追查。”
阿洅正低头踢着石子,忽然觉得后颈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钻动。她猛地抬手去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痛感却愈发强烈,甚至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知微仙尊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落在她微微抽搐的肩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不知道,后颈突然疼得厉害。”阿洅咬牙忍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玄色劲装的领口被她攥得发皱,“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可能是那枚印记在捣鬼。”
阿洅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的青草,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闷哼:“这老虔婆……倒是阴魂不散!”
不过,月华玉不是可以净化邪祟之物吗,她或许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