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1、
方士谦三岁的时候,邻居家对他一直很好的温柔阿姨生了一个小宝宝。
被母亲带去医院的方士谦童言无忌,指着刚出去的宝宝说妹妹好难看。
方柳不仅没生气,还被他的话逗得前仰后合,反倒是陈宇容把他一顿臭骂,说你刚出生的时候比这丑多了。
方士谦有些委屈,明明妹妹就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可爱,为什么妈妈还要骂他,大人都好虚伪哦。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想法了。
他第二次看到这个小妹妹是在一个月之后。当方士谦看到那个白净可爱,香香软软的小婴儿以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牵着陈宇容说这是之前那个丑丑的妹妹吗,一点也不像,好可爱。
然后又收获了自家的母亲一顿暴揍。
从那以后方士谦每天都会来看这个不怎么哭闹,总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妹妹。
陈宇容告诉他妹妹的名字叫做方淮,让他以后要做一个合格的哥哥,关心保护好妹妹,不能让她受到欺负。
于是保护方淮这个使命从小就刻进了方士谦的DNA里。
等到方淮会说话的时候,第三个学会的词就是哥哥。
那天方士谦从幼儿园回来,放下书包就跑到了隔壁去看方淮。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方淮已经很黏他了,每次看到他都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来拉他。
方士谦以为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结果他走到二楼婴儿房的时候,就看到前几天还只会爬来爬去和他玩的方淮步履蹒跚地朝他走了过来。
他怕方淮走太远摔倒,小跑到她面前,还没等他说话,方淮就牵住他的手仰头看向他,奶奶地叫了一声“哥哥”。
方士谦当天高兴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随着年龄的增长方淮出落得越发漂亮,但与此同时,方士谦却发现她不像小时候那样和自己亲近了。
他多少是有一点伤心的,不过男女有别,两人都长大以后方淮和自己也确实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
想通了的方士谦也没有太过失落,因为他能感觉到他在方淮心里是很重要的朋友,至于其他的事情怎么也要等方淮成年以后再说。
在得知荣耀将要举办职业联赛的时候,方士谦和好友林杰组建了微草战队,他兴冲冲想要和方淮分享这个消息,并打算问她要不要加入他们的时候,在回家时却得知了一个惊天噩耗。
方淮去了外地。
在大人的口中方淮可以称作是“天才”。
聪慧、早熟、懂事,成绩远远甩出同龄人一大截,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方父方母会同意让还没成年的方淮独自一人离开B市。
他问方柳方淮具体去了哪里,要多久才能回来。方柳给他的回答很是模棱两可,她只告诉方士谦方淮每年都会回来,关于她具体去了哪里,又是去做什么的细节,方柳只字未提。
第一赛季的夏休期,方士谦再次跑到了方淮家问方柳她什么时候回来,可方柳却告诉他方淮出国了。
方淮出国的前两年方士谦一直联系不上她,17年的时候两人才渐渐恢复了联系。
19年的时候方淮终于回到了国内,方士谦当然是热烈欢迎,晚上两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她问方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加入微草。
他知道在国外这些年方淮也一直在玩荣耀,说如果她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微草试训,以她的技术绝对可以出道。
可方淮却拒绝了。
方淮说她准备继续读研,以后毕业了找个工作,至于荣耀,就只当做平时的消遣就好了。
方士谦在机场见到方淮的时候就觉得她和以前大不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数年未见,方淮的外表发生了改变,而是她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给方士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时候他看着比他小上几岁的方淮,总觉得她很沧桑。
方淮的拒绝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他清楚方淮对荣耀的态度可不是她口中的“消遣”那么简单。
多年的空白让他不清楚方淮经历了什么,于是他只能选择三缄其口。
好在接下来的几年方淮一直都没再离开B市,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好多时候方士谦都会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些年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分开,小时候那个喜欢拉着他的手叫哥哥的小女孩按部就班地长大,像以前一样喜欢他。
后来方淮告知他会去兴欣的时候,方士谦更多的不是惊讶,反而感到了一种诡异的轻松——像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如他所料的发生了一样。
后来家里人要搬去国外,临行前方士谦向她表明了心意,没太大意外地被方淮拒绝了。
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方淮会那么决绝。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飞机上,方士谦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故作轻松地戴上了眼罩,眼前陷入黑暗时终于控制不住的眼泪还是洇湿了布料的一角。
方士谦知道,他们从今往后都很难再见了。
2、
到达苏黎世之后,空闲时间里的方淮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同房间的苏沐橙和楚云秀最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两人私下商量了几天,终于在一天晚上拉着方淮问出了口。
“小淮,你最近是怎么了,感觉你来到这边以后就怪怪的,是水土不服吗?”
她们三个出去逛街的时候能和当地人无障碍交流的方淮当然不可能水土不服,但这么蹩脚的借口她居然一反常态地应了下来。
“是有一点。”方淮拿出手机,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你们两个不用等我,直接睡就好。”
她说完就是起身离开了房间,留下苏沐橙和楚云秀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苏沐橙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拍了拍头:“糟了,小淮姐好像没拿房卡。”
“没事,她进不来会敲门的,如果咱们要睡了她还没回来就把手机打开吧,就算没听见敲门声也能接到电话。”
“杰希哥!”方淮匆匆跑到一楼大厅,直奔说有事找她的王杰希:“这么晚了,叫我出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不算很急,但是非常重要。”王杰希理了理她因为小跑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方姨和你说过了吧?我约了老方,他刚才把定好的餐厅地址给我发过来了。”
“啊?我……”
“逃避解决不掉问题。”王杰希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方淮吃痛的声音中收回了手:“走吧,计程车我都叫好了。”
“哦。”方淮有些郁闷地点头,不得不跟上王杰希的步伐,去面对她这些天心神不宁的根源。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临行前方柳的嘱咐开始说起。
“小淮呀,你们是不是要去苏黎世打比赛?”
“对的妈妈。”方淮乖巧地枕在方柳的腿上,抬头看向她:“妈妈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从那边买回来吗?”
“妈妈能有什么需要你特意从国外买回来的。”方柳失笑:“妈妈是想让你替妈妈去见见人。”
“嗯?”不知道妈妈在国外还有朋友的方淮疑惑闻言有些疑惑:“见谁呀妈妈,你的朋友吗?”
“你这臭丫头,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你方叔叔一家现在就在苏黎世。”
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的方柳有些无奈:“你都多久没和方叔叔和陈阿姨联系了,嗯?就算你和士谦闹了矛盾也不能连你叔叔阿姨都躲着呀。”
“哎呀妈妈——”方淮抱住方柳腰,把头埋进她怀里充当缩头乌龟撒娇道:“人家才没有呢。”
“这次不管你怎么撒娇都不行,妈妈还准备了点东西,你顺便给陈姨送过去,知道吗?”
“知道了。”方淮不情不愿地应道。
“到地方了。”王杰希唤回了后座思绪飘远的方淮。
“噢。”方淮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在快要走进餐厅大门的时候又有些迟疑:“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反正我妈也只想让我看叔叔阿姨,我过几天去直接去找他们不就好了。”
王杰希没说话,直接拉着方淮的手就走到了餐厅里。
“!!”方淮欲哭无泪地被迫跟上了他的脚步。
现在正是用晚餐的时间,餐厅里的人不少。不过在清一色的外国面孔中,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靠窗位置的方士谦还是特别显眼。
“来了啊,坐。”
两人刚下计程车的时候方士谦就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到他们了,他冲走过来的两人扬了扬下巴说道。
“我已经点好菜了,这家比较合你们的口味。”
王杰希点点头,碰了碰一旁摆弄着餐具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方淮。
“我不挑食的。”方淮收回手,第一次抬头看向方士谦:“好久不见,士谦哥。”
方士谦的表情很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和表情截然相反。
“士谦哥?”方士谦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嘲弄地感受着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动:“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听到你叫我哥,真新奇。”
“老方。”王杰希皱着眉制止了他。
“抱歉。”方士谦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在地上拖拽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对于那些或好奇或不满的目光方士谦熟视无睹:“我先去个洗手间。”
“我想回去了。”他离开后方淮别过头,不想让王杰希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声音也有些委屈。
王杰希也没想到两个人的气氛会这么僵,方士谦今天的表现根本就不像他。
“好,那你回去吧,我会和老方说的。”
“嗯。”
方淮拿起手机就朝外走去。
洗了把脸冷静完的方士谦很快就回来了,在看到原本坐着方淮的位置空了后他愣了一下,问王杰希:“小淮呢?”
“被你吓跑了。”王杰希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去追说不定她还没上车。”
“谢了。”方士谦匆忙地撂下这两个字就跑了出去。
王杰希隔着窗户向外看,很快就看到方士谦拦下了刚要上车的方淮。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方淮没再试图甩开他的手,但还是转过脸不肯看他。
借着灯光王杰希看清了方淮泛红的眼眶,他自嘲地笑笑收回视线,打在餐桌上的阴影都透着几分落寞。
方淮从来没有为他哭过。
3、
“小淮!”
方淮一只脚刚踏进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的方士谦的喊声。
她上车的动作一顿,在司机疑惑的目光中抱歉地笑笑,打算装作没听到直接上车。
不过还没等她继续动作,手臂上就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拉力,她毫无防备地被拽下车,看着方士谦在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里面色淡定地关上车门,抓着她的手还一直没有松开。
“干嘛?!”方淮这会正在气头上,用力甩了甩胳膊想把方士谦的手甩下去。
“小淮,你听我解释。”怕方淮痛,方士谦略放松了手上的力度,但没有彻底放开。
方淮扭过头,既不说话也不看他,挣扎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我错了,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和你说话的。”方士谦凑到她面前,讨好地看着她:“方淮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嘛,好不好?”
想到刚才他莫名其妙地让自己下不来台,方淮抿抿唇没说话,眼睛还是红红的。
方士谦动作熟练地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根棒棒糖,解开包装后递到方淮嘴边:“别生我的气了。”
没想到方士谦还保留着这个习惯,方淮有一瞬间的意动,方士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松动的情绪,把棒棒糖又往她嘴边递了递。
“就算现在不原谅我也要听我解释吧。”
方淮就着他的手把棒棒糖叼进嘴里,看了一眼他还抓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意思是给他解释的机会,让他放开手好好说。
方士谦松开了手,说话的语气一下低落了不少。
“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事。”
方淮一愣,很快猜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不管是你当初去找叶修,还是生了那么严重的病,你一点都没对我提起过。”
“你能告诉老王,能告诉其他人,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明明以前是我和你最要好,在你心里我一点也不值得信任吗?”
说到后面方士谦的情绪有些激动,但还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怕再让方淮不开心。
方淮有些无措,既为他话里的意思,也为他的眼泪。
在她的印象里这是方士谦第二次哭了。
上一次也是因为她。
方淮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递给了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国外认识了你留学时候的朋友,有一次我在看你的比赛,他和我说认识你,还说当初你去的第一天教授就说要照顾你点,因为你生了病容易情绪失控。后来我问了方姨,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方士谦口中的教授应该就是徐最的师父。
“方姨她说她猜到我们两个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说我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一直把我看做她的另一个孩子,但是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她也不会插手。”
“方姨她还、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