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神萩寻找申策的过程其实还挺顺利的。南蛮人占据了镇署,申策这位助力他们挺进苍梧关的九韫叛将,就被他们关在镇署的大牢里。
相比于一般的犯人,申策虽然身处大牢,但是待遇还是不错的。至少牢房之中很干净,还有桌椅油灯供他使用,床上的被褥也没有霉斑。桌子上摆着用过的碗筷,看起来伙食也还不错,还有点油水。
纪神萩从来都没有见过申策,但是申策看到纪神萩犹如神兵天降,却并不惊讶,反而一眼就认出了他:“镇国将军,久仰大名。”
申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了。他仍身着边境军的战袍,但却身处敌营,神情冷峻,眼中无惧无悔。
“镇国将军,果然胆识过人。”申策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孤身夜访,若我设伏,你可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纪神萩不为所动:“设伏就设伏了,你以为凭那些南蛮人就能留得住我?!”
申策轻笑,转身坐于木板床上,火光映出他鬓角的白发:“你来,是想劝我回头?”
“你曾誓死守苍梧,如今却引敌入关,百姓为盾,城镇为营。”纪神萩语气冷峻:“你可知你背叛的,不只是朝廷,还有你誓守的山河。”
申策抬眼,眼中寒光一闪:“我背叛的,是那群坐在金殿上、只知争权夺利的庙堂之人!苍梧关守了这么久,朝廷可曾顾我一眼?兵饷未至,援军不发,民生多艰,士卒只能拿命去祭南蛮的刀--你说我背叛?是他们先弃我于不顾!”
纪神萩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可以恨朝廷,但你不该拿百姓做筹码。”
申策冷笑:“你守的是国,我守的是人。你要的是疆土,我要的是活人。若我不投敌,平锡镇早已血流成河。如今百姓尚存,城镇未毁--你说,我错了吗?”
纪神萩目光如炬,声音低沉:“你错在以为投敌能换来太平。你错在以为敌人会容你久留。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也不过就是南蛮的阶下囚罢了!”
申策不语,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仿佛燃烧着最后的执念。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纪神萩站直了,语气如铁:“我知道,南蛮如今防着你,但是由于你的地位特殊,而他们却对我中土的诸多事情不熟,所以他们有很多事情还是会征求你的意见。你虽无行动的自由,但却有决策的权力。明日之前,若你愿与我里应外合,我会保你一命,保平锡镇百姓不受战火。否则--我将以兵锋洗城。”
申策缓缓起身,目光与他对峙:“镇国将军果真名不虚传!瞧瞧您这魄力!晰州那么大一个州城你都烧得,小小一个平锡镇,你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呢?人命对于你来说究竟算得了什么?!”
纪神萩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劝说或解释的必要了。
风起,火光摇曳,两人之间的影子交错又分离,仿佛命运的裂缝,已无法弥合。
纪神萩讲完经过之后,帐中众人都沉默了。申策虽然死不回头,但却也并非是真心投靠了南蛮,更不是为了他自己才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他说他要护人,事实上他用这样的方式也确实做到了--边境军留下了残部,而平锡镇中的大多数人也都还活着。
“所以……”柳拂烟打破了沉默,问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纪神萩道:“申策一心认为我为了打胜仗可以不顾任何人的死活,他根本就不信任我。里应外合肯定是不成了,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破局。”
柳拂烟安慰道:“好在现在潜卫已经到了,肯定能帮上大忙的!”
潜卫们也都纷纷点头,不过他们也都是听从命令之人,具体怎么做,还是得靠纪神萩拿主意。
纪神萩也觉得有点头疼:“你们让我想想……”
“不急在这一时。”柳拂烟打圆场:“今夜大家都累了,没怎么休息,脑子都已经困得不行了,哪里还能想出什么对策来?现在天都快亮了,我看不如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等明日重整精神,再一起商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