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什么时候出去玩。”
“我过段时间要去晋州,你生辰时我不一定在,明天你有空的话我们出去玩一天。”
明途连忙点头,生怕我反悔,“喏,说好了可不准反悔,不过上午我有些公务要处理,中午你来接我。”
“嗯,就我们俩,好好玩一天,我先去准备准备。”
没再多言。明途每日极为繁忙,既要处理诸多朝务,还须不断研习治国之道。
不过比起幼时天未亮便被少师催起读书,如今他至少能多睡片刻懒觉,至多不过被太傅唠叨几句罢了。
出宫后,我遣人前往辉曜坊走一趟,又派人知会左路一声,随后订下了八步瑶池最高一层的所有包间——明日,我要给明途备一份惊喜。
傍晚我和徐鸮去珍馐楼赴约,才入席间,竟再见童茂行身影。众人也未多言,斟酒即饮,一时杯盏交错。
酒过三巡,王尧哥说起兆业此次并未返京述职,反而趁小车国初定、卑陆国君病重之机,一举荡平浮荼城,将阿呼团残部驱赶至无雷国境。
至少在关外,阿呼团暂时翻不起什么大的浪花了。
我心中慨然,这样一来也算是为师父报了仇。
此外临别前,赵泽荫交代茂行带人再次探查了那处我和祝山枝意外掉落的涂河国遗迹。茂行此番前来,正是为将探查结果亲口告知。
我有些意外,此事赵泽荫未曾向我提过。
茂行说,那具被同伴背叛而绝望死去的干尸因遗迹内干燥的环境,尸体保存比较完好,从其衣饰与身上刺青推断,此人应为涂河国王族。
我一时怔了,一边喝酒一边仔细回想着。当时因惧怕我没敢多观察这具尸体,可祝山枝仿佛察觉出了什么——他好像一早已知晓这具尸身的真实身份……
“奔雷作为涂河国最大最强盛的部族,确实以狼为信仰。历代国主也基本出自奔雷族,不过——”王尧哥端起酒杯,略顿了一顿,“王族的标识要更为复杂,融合了三大部族的象征。”
“狼,雪山,以及木塔河。”我接口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这才是涂河国真正的图腾。”
王尧哥蘸了些酒水,在木桌上勾画起来。
水迹蜿蜒蔓延,渐渐凝成一个清晰的图腾:狰狞的狼首傲然居中,其上是一道巍峨的雪线,其下是一条奔流的长河。
“我在那具尸体的靴底发现了这个图案。足以证明此人出自涂河王室”茂行说着,目光转向徐鸮笑道,“主要徐大哥把那些人杀得四处乱窜,多的线索……不太好找。”
“哈哈哈,黄大人,您这位管家当真是一员悍将!”王尧哥大笑着重重拍我的肩膀,“怪不得王爷对他另眼相看。我悄悄跟您透个底——可得把您这管家看紧点儿,王爷可是存了挖人的心思,想将他收为己用呢!”
我顿时酒醒了大半,一掌拍在桌上:“好哇!挖人竟挖到我头上来了?”
王尧哥笑得愈发意味深长,“诶,大人和王爷之间,又何须分得这么清楚?”
茂行给一直没开腔的徐鸮斟酒,笑道,“徐大哥几时有空,我想再见识见识你的剑法。”
“这可得看黄大人何时准假了。”
我想了想,说道,“那就明天吧,我刚好也有事。”
王尧哥的酒量还真是名不虚传,喝到最后徐鸮已然脚步虚浮,他却仍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在珍馐楼前告别,我和徐鸮在夜色中走着,他想吹吹风醒脑。
我晚上没喝多少,也没吃饱,趁收摊前要了最后一碗醪糟炖蛋。
我一边吃一边问徐鸮可要尝尝。他抓住我的手喝了一口,笑道,“好吃。”
在玉京河畔坐会儿,徐鸮望着远处发呆,半晌说道,“你把江鸣之藏在广安堂是何用意,以他的才能完全可以入朝辅佐皇上。”
“怎么突然聊到了这个。”
徐鸮看看我,突然笑了笑,“江鸣之,艾卿,刘尚志……你们好像在为谁筹谋一样。”
“阿鸮,还有你。”
“……”徐鸮垂头思索片刻,笑道,“是为了他么。”
我搂住徐鸮的肩膀,笑道,“哎呀呀,你好奇心太重了,不好。”
“答应我一件事,一正。”徐鸮侧过脸来,清亮的眼睛中有一丝哀伤,“不要突然消失。”
“……我答应你。”
次日清早,我便给徐鸮放了一日假。虽说他平日里总神出鬼没,可细想下来,其实忙得不可开交——既要打理府中上下,又得时常去广安堂走动,偶尔还得办宋鹤交代的杂事,更不必说接我回家、陪我逛街这些零零碎碎。
这么一算,徐鸮确实能干得有些过分了。
八步瑶池。
这地方原是前朝遗园,坐落在锦州城南。园中砌有八座五彩池,因嵌了不同矿石,水色各异,日光下流转生辉,景致考究非常。中央立有一座木楼,地势本高,楼顶更是遥对未央台,堪称锦州城中数一数二的登高览胜之处。
掌柜听说便是我包下了最高一层,顿时殷勤备至。
此地虽是达官贵人常聚之所,我来的回数不多,可掌柜认得我是当朝宰相高佑的义女——这身份在这种场合格外好用。他极爽快地提出“买一送一”,直接将顶两层都划给我使用,仿佛早知我要迎的是贵客。
我将所需之物列成单子交给掌柜,请他代为备齐后,便冲忙赶回宫中。
几近正午,明途正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张太傅苦口婆心地劝他要勤政爱民,整个人昏昏欲睡。一见我进来,明途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清清嗓子道,“太傅,朕明白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张效俭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走到明途身边,“怎么太傅越老越唠叨了?”
“哎,真的烦死人,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走走走,我们出去玩。”
有点不适应我这么主动热情,明途一脸狐疑看着我,“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把明途拉到内室,我取来准备好的常服帮他乔装打扮一番,“明年秋天去犀木围场秋狩吧,我们好久没出去了。”
“嗯!”
系好白色的狐绒斗篷,我摸摸明途的脸,“我这次去了西域,才知道天下有那么多壮美的景色,有机会我要带你走遍整个大梁。”
“好啊好啊!”明眸如星,明途拉着我,难掩兴奋,“也不必赶时间,走到哪里喜欢的话,就住一段时间。”
“一定很有趣,想想就好高兴,不过今天,我先带你在锦州玩玩解馋。”
只让郑修随行,我带着稍作乔装的明途悄然出了上阳门。一出门,明途摘掉帽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宫外的风都格外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