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你这个,这个笨蛋,逃命都不会。”
几乎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祝山枝想努力抬起的手,最终却重重垂下去。
我摸着男人的颈侧,脉搏还在,他还活着。
“一正,走吧。”徐鸮有些不忍地按着我的肩,“先救人。”
我起身擦擦眼泪,对睚眦俱裂的厄齐努尔说道,“好好带他出去,宋鹤提前请了医师。”
等厄齐努尔用衣服把祝山枝裹起来抱走,我看向波吉那可,对徐鸮说道,“不留活口。”
“……知道。”
拖了一张有血的凳子,我坐在波吉那可面前,他浑身都在发抖。
看着他下身那个不复存在的肮脏玩意儿,我拔出了羽纹匕首,“这么喜欢折磨祝山枝么,到底有什么乐趣。”
“你,你是谁!”
“真是一帮废物,死到临头竟然不知道是谁猎杀了你们。看来你们阿呼团里那个所谓的谋士也不过如此,一样是个肮脏丑陋的蛆虫罢了。”
像是被我的话语刺激到,波吉那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吼道,“是你,这个叛徒喜欢的大梁女人!你,你是那个,那个梁使?!”
“波吉那可,祝山枝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你们的计划,也从未出卖田闻论,他并没有背叛你们,他只不过是不想再和你们这些变态为伍,想过回正常人的生活罢了。”
“哈哈哈哈,这种卑贱的奴隶也想变回正常人!!他到死都是我□□的奴隶,到死都是!”
我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吃药吃傻了,你□□那个玩意儿,已经没有了呀。”
挣扎着想向我扑来,这个疯癫到极限的男人却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整个人像一节扭曲打结的麻绳。
过量服用弥甲散,终究是咎由自取,迟早会死。
我起身走向楼梯,冷然道,“就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吧。”
出了地下室,我叫耿画把地下室封死,他亦被这伙家伙极其残忍的手段所震惊,咬牙切齿叫我尽管放心。
宋鹤已叫雪客带路去找医师,因怕年关不好请大夫,便提前做好了准备。此刻,他还在门外等我。
雪越下越大,从一片片变成了一团团,我抬头望着纷纷扬扬的落雪,汗湿的脊背变得冰凉。
“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我有些好奇堂主会怎么处理。”
宋鹤把披风递给我,歪着头,笑了一下,“乌羽堂一路走来也迫不得已造了许多杀业,这等善后的小事只能说早已轻车熟路了。尸体悬石扔进河里,至于这仓库,一把火烧了。”
“……那就交给你了,堂主。”
这时徐鸮走了出来,摸了摸我的头说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回到客栈,我鼓起勇气去房间里看了看祝山枝。
医师是个老头,被这情景吓得不清。初步诊断一番,好的是祝山枝基本都是皮外伤,坏的是他被喂了不少弥甲散,需要时间彻底戒除。
洗去血污,清理完所有的伤口,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协助医师给祝山枝进行了包扎。这个医师曾受鹨爷恩惠,这算是报恩了。
我有些好奇,追问下这个老头才说,他的女儿差点被一个财主抢了婚,多亏鹨爷拔刀相助,他们一家才能安稳过日子。
厄齐努尔送医师回家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祝山枝因被累日折磨而消瘦下来的脸,深深的牙印留在他漂亮的下颌线上,轻轻摸一下,闭着眼睛的男人会因疼痛微微颤抖。
“别,碰我,脏。”断断续续呢喃着,祝山枝乌肿的眼睛在轻微出血,干裂的嘴唇上仍有血痂。
“要喝水吗?”
“嗯。”
我用小勺子一点点喂温水给祝山枝。他灰败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半晌他问,“在为我哭吗。”
我擦了一下眼睛,说道,“为一个自诩聪明,但实际上是个傻瓜的人哭。”
“你才是……傻瓜。”
极度虚弱的男人再次昏睡过去。我给他掖好被子,也不敢走远,就趴在床边休息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徐鸮回来了,身上的气息是冰冷的,表情亦然。
将祝山枝交给厄其努尔,我回屋把沾了血腥的衣服换下来,洗漱一番躺在床上。
徐鸮睡在身边,抚摸着我的背,说道,“新年快乐,一正。”
“嗯,新年快乐。”
新年的前一天,我们处决了一批人,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如愿拯救了一个人。
这场声势浩大但却鸦雀无声的营救就此结束,我多少能够体会到明途所说的,权力带来的妙处了。
只需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便可驱使万人取敌人首级,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耿画完成了任务便提前回京复旨,阿苏那其没打招呼,早就溜之大吉。
宋鹤没着急走,他雇了马车,在祝山枝状态好转后,随我们回大石府。
事情看似尘埃落定,我却仍在思忖另一件事:阿呼团此番仅有十余人行动,人数未免过少,厄齐努尔也坦言其中另有隐情。
我凝神推想,波吉那可被逼入晋州、与主力分道扬镳的背后,恐怕另有一股推力在暗中操纵。
其余人马,又会去往何处?莫非是铤而走险,远走蜀州?
显而易见,我们营救祝山枝的计划早已被某人洞悉。而对方竟选择“牺牲”波吉那可这支小队,以掩护真正的逃亡。
对于我的疑虑,厄齐努尔并未多言。在守口如瓶这件事上,他们确实做得彻底。
又或者,他是在等待——等祝山枝亲自决定,是否真要同这个要将他们逼至绝路、赶尽杀绝的组织,彻底决裂。
我深深叹息,一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人,要鼓起勇气奋起抗争,是何其艰难。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厄齐努尔这些编外杀手,对某些核心计划,一无所知。
把善堂修好的寝院收拾出来,置办了生活必需品,我把祝山枝安顿在这里好好休养。
祝山枝昏睡了七八天后终于清醒了过来。这些时日,阿狸日夜守着他,这个男人为他的大哥流了很多泪。
宋鹤大约是出于习惯,自然而然地接手了督建善堂之责,甚至极有耐心地指点徐鸮何处可省、何处须得一步到位,以免日后返工。
而雪客,则彻底陷进了少女怀春的模样,终日独自发呆,唇边总噙着懵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