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我的礼,到头来还是我付账。”
“哎哟,你我之间还分这么清做什么?好看,戴着吧。”
徐鸮笑了笑,忽又低声提醒,“记得别再说漏嘴。否则你和王爷又得吵起来——玥儿。”
我怔了一瞬。这个名字自徐鸮口中自然唤出,竟让我心头无端一酸,泛起阵阵涩意。
“怎么眼泪汪汪,不喜欢我这么叫你,我还是叫你一正。”
我摇摇头,挽住徐鸮的胳膊笑道,“不,我喜欢,顶着黄一正的名字太久了,总觉得自己活着没有真实感,名字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了。”
“你的家人呢,玥儿。”
“……血缘上的家人已经没有了。”
徐鸮闻言沉默着,半晌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温声道,“没事,起码还有我。”
“啊啊啊不说这些了,出来玩就高高兴兴的,走,买杏仁豆腐吃。”
我与徐鸮正吃着甜津津的豆腐花,身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却格外冷清到有些惹眼。
有个瞎眼的中年男子坐在那儿,身旁插着面“摸骨算命”的布旗,慢悠悠摇着纸扇,朝过往行人招揽着生意。
“这二位,可要算上一卦?”
我微觉诧异——这瞎子耳力倒灵,他怎么知道我们正站在他摊旁吃东西?
还未等我应答,忽有三四人围拢上来。为首的是个彪形壮汉,双手叉腰吼道,“陈瞎子!老泼才,叫你滚蛋怎的还赖在这儿?”
那陈瞎子顿时矮了半截,唯唯诺诺凑上前谄笑,“盛小爷息怒……瞎子就赚点酒钱,绝不敢生事,您通融通融……”
原来是盛生门巡庄的弟子。那汉子一把揪起陈瞎子衣襟,怒骂道,“混账东西!前几日你说老子今日必被狗咬,狗呢?狗在哪儿?!”
“小爷、小爷莫急……庄里这么多狗,说不准、说不准哦……”
“呸!老子这就去把狗全宰了吃肉!你赶紧给老子收摊滚蛋!”说罢将陈瞎子掼在地上,一行人扬长而去。
徐鸮看到这一幕,笑道,“吃碗豆腐花,还附赠一台好戏。”
我白徐鸮一眼,三两口吃完,上前搀那瞎子。瞎子摔着了腰,半晌直不起身。没法子,我只得替他略作查看,是些皮肉青紫,抹几天药油便好。
“多谢小姐,多谢大侠……”
“既知无用,就别再坑蒙拐骗了。酒钱没赚到,反要倒贴药油钱。”
“小姐心善……瞎子一无长物,这样,免费为您算上一卦,权当谢礼了。”
说着竟不由分说按我坐下。未及推拒,瞎子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已摸上我的头顶。
徐鸮见状,坏笑都快憋不住了。
不过片刻,瞎子忽然脸色一变,故作惊骇,“奇哉!小姐竟是……天外之人!”
“啊?天外之人?”
“天机不可泄露……是瞎子唐突了,冒犯了仙子!”说着,这干瘦男子竟扑通跪地,朝我叩了三个头。
我忙起身避开,无奈道,“胡言乱语些什么!快些走吧!”
“且慢!”陈瞎子猛地拽住我衣袖,猝然睁开一双空洞的眼——吓得我心头一跳,“虽是天机难泄,但仙子在人间诸事,瞎子或可勉强窥得一二……”
只见瞎子掐指推算,摇头晃脑。徐鸮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反手拉住我,“别急,且听他说完。”
陈瞎子口中念念有词,好一阵才拭了拭额角虚汗,笑道,“哎呀呀,仙子实乃惊世奇人!您这一生,竟要成亲三次!奇哉怪也,不得不服……”
“什么?!我好心扶你,你竟——”
见我撸起袖子准备揍眼前这个男人,徐鸮笑得停不下来,忽然他拍拍我的肩,眼神向后瞄了一眼。
我回头一看——只见赵泽荫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身后,面沉如水。一旁的小白惊得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三次?”
我赶忙将赵泽荫拉到一旁,“哎,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黄一正?不是嚷着累,要睡了?”赵泽荫声音低沉,目光却瞥向远处——只见老实的小白竟真掏钱付给了那陈瞎子,真是够了!
“肚子饿,出来找点吃的。”
赵泽荫侧过脸来,眼底压着不悦,“还顺道给自己算起了姻缘?三次?”
我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别听他胡说!一个江湖骗子,信他做什么?真气人!”
“回去再收拾你。”赵泽荫压抑着火气,一路将我带回屋里。
我也憋着一肚子委屈——本来好好的心情,全被那瞎子搅和了。进屋灌了一大杯凉水,我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气冲冲道,“我睡了!”
赵泽荫不语,只默默更衣收拾。熄灯落帐,他躺下来时,却忽然轻啧一声,“忘了问那相士,这三次……是跟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
“你干嘛呀?!还真信了?这种鬼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瞎编的!”我气得翻过身,忽然一愣,“等等……难道那瞎子是在拐着弯骂我克夫?!”
赵泽荫侧身将腿搭在我身上,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声音贴得极近,“回锦州你就给我出家当尼姑去。”
“……我可没这爱好。”
“三次?我让你一次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我竟急得一头汗,“哎呀他就是胡说!什么三次五次的,意思不就是说我克夫吗?!”
“让你一个都克不着!”
我猛地坐起身,气得头皮发麻,翻身压在赵泽荫身上恨恨道,“好你个铁石心肠的臭男人!竟真要送我出家?既然如此,我谁也不克,就专门克你!”
刹那间,床幔之内安静下来,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赵泽荫的手自我腰间缓缓滑至脑后,温热有力,将我一点点揽近。他的鼻息拂过颈侧,如同他胸膛的温度一样灼人,“黄一正,此话当真?”
“不、不太吉利……还是别当真了。”
“无妨,我不在乎。”
黑暗中瞧不清赵泽荫的神情,我抬手轻抚他的眉骨,终于将脸埋在他耳边,闷声道,“我又乱说话了……对不起。”
“若真克夫,便克我一人罢。”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几乎要撞出胸腔。赵泽荫这句话说得极淡,却像一枚火药直直炸进我心渊最深之处。
“怎么,听不懂?要我再换个说法么?”
我慌忙捂住赵泽荫的嘴,“不用了不用了!”
见我窘迫地急急转身缩成一团,赵泽荫却从身后环抱住我,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睡吧。玩了一日,你定然累了。”
还不能宣布胜利,这才是开始,我必须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