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山枝叹了口气,接过莺儿端来的药,作势要给我灌下去,“说实话,你运气属实差了些,又无半分自保之力,倒真适合娇养在花房里。”
“行凶之人……可找到了?”
“没,应该不是仇人,好歹没将你开肠破肚。”监督我喝完药,祝山枝起身要走,“你好生歇着,晚些我们再回来。”
我无奈地仰卧在榻上,慢慢回想关于阿古翁的一切。这素无交集、未有一言的老头,为何会出现在锦州?看情形他的神智已溃乱不堪,又是如何从芙蓉城一路走来?又所为何来?
一个形同乞丐的疯老头,注定无人关注了。
越想越觉心神不宁,我起身唤莺儿来为我梳头——实在无法安心闲躺家中。
这丫头一边给我绾发一边嘟囔,说定要向徐鸮告密,因徐鸮严禁我出门,可她知道拦不住我。
轻叹一声,我还是决心外出探个究竟。
刚行至玉京河畔,便遇见了从大盛商行出来的高迎盛。他见我这副模样,上前细瞧了一圈,挑眉问道,“这是怎么了?仇家太多,遭人暗算了?”
“小事一桩,意外罢了。不知哪来的毛贼给了我一闷棍。”
高迎盛抬头望了望天色,又道,“你的事我听说了。世事难料,原以为你定会嫁入荣亲王府。罢了,流言蜚语只当过耳风。既受了伤,就好生在家休养,还出来乱逛什么?”
说罢,高迎盛竟一路将我送回家门。
正觉无奈,我恰在门口撞见不知为何折返的徐鸮。将我一把拎回屋内,徐鸮在我耳边低吼,“我就知道祝山枝太过天真,竟信你会老实躺在床上休息!你还真长了八条腿不成,实在气人!”
“我只是想出去找找线索……”
徐鸮捏着我的脸威胁道,“若再不听话,我便将你受伤之事禀告皇上。”
“别别别!我知错了。”我连忙拉住徐鸮告饶,“有件事想告诉你。”
听罢我偶遇阿古翁之事,徐鸮面露困惑,怔了许久才跌坐床沿,目光如炬地将我上下打量,仿佛要剥开皮肉看个仔细,“……你有点怪。为何总能撞见这些……这些无人留意之事?”
“总之此事绝不简单。前有陈小哥,后有阿古翁,其中必有蹊跷。”
徐鸮怒气渐消,沉思片刻,摸摸我后脑勺道,“我知道了,你在家乖乖休息,别伤没好又吹风着凉,我晚些时候带你去和他们汇合。”
话已至此,我只得顺从。酣睡至傍晚,直到傍晚余清来我才醒。
仔细给我查验了伤口,余清只道并无大碍,推测行凶者应是随手拾了木棍袭击我,静养数日便可康复。
言谈间说起太后的病情,余清叹道自上次重新服药后虽好转一时,如今停药又复清醒,只是疯症愈重——竟毫无征兆以剪刀刺伤身旁的宫人,声称对方遮挡阳光欲害她。
“……她已彻底疯了。”
“服了那么久的药,不疯也难。”余清长叹,“自张继被人发现对太后下药后便不知所踪,只听说是被高相秘密处决了。”
“师兄你务必当心,后宫前朝纷纠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卷入其中。”
余清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放心,我只关切皇上安泰。你自己的身体须得多加留意,别逞强。”
又聊及余澈与青云,两个少年正备战来年的府试。他们年岁渐长,也该为前程打算了。
我恍惚间才惊觉光阴飞逝——初识余清时,余澈还是个蹒跚学步总摔跤的小娃娃,如今眼见少年长成。
而黄一正,马上要二十二岁了。
一般这个年纪的女性在这个年代孩子都好几岁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难过,又害怕,又恐惧,还有一丝丝急切。
送走了余清,我坐在凉亭里发呆,冬夜的天澄澈清透,冷风卷着枝头最后几片落叶,萧索又干净。
直到夜深了徐鸮和祝山枝才回来。我见他二人都绷着脸,就知道今天出事了。
说来也不复杂,徐鸮和祝山枝在追查有关宁世大神的下落,虽然没什么线索,但遭遇了一帮陌生的杀手。对方也不纠缠,打不过就作鸟兽散四处奔逃,徐鸮他们竟然一个人都没抓到。
徐鸮走南闯北多了,光听口音便能将对手分析个七七八八,“身手不错,但听口音不像是北方人。”
“跑得真快。”祝山枝啧了一声。
“比你还差点。”徐鸮伸个懒腰,“睡觉睡觉。”
“不用找了。”
祝山枝打个哈欠,转向我,“为何?”
我看着二人,说道,“有人比我们更急着除掉他。”
“……这帮杀手也是来杀宁世大神的?”徐鸮沉吟道,“他们内讧了。”
“好好好,打起来打起来!!”祝山枝大笑起来,“怪不得总觉得他们跟我们目标一致,原来是这样。”
因卫寂迟迟没有找到,这个谋士,或者说谋士背后的人害怕阴谋败露牵连自己,要斩草除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