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这家伙有着与粗犷外表相冲的狡猾。
在女人独自离开后,多洛雷斯根本没有所谓的“听完这场音乐剧”,而只是等了两分钟,就匆匆从另一道楼梯下楼走出了剧院。
全程低头,用手虚挡着脸。
这让她像极了一个与情人闹别扭后的羞愤姑娘,走过地毯时,只引来几声轻佻的口哨。
半小时后,音乐剧散场。
大门敞开,人头攒动,绅士和淑女们亲热结伴,正窃窃私语下一个玩乐的地点,就惊讶地发现有健仆在大街上纠问路人,把地上弄得满是血水和口水。
真扫兴。
“喂!你们是哪家暴发户的狗?”有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故意大声挑衅。
他的伙伴们一齐哄笑,于是他们所有人都被那群健仆的主人——一个眼睛发红的壮汉——狠狠瞪了一眼。
真可怕,像要吃人呢。
他们避开目光,互相低声嘟囔着。
本来这是很容易引来殴打的,就像那几个因回话含糊而正被拳打脚踢的商贩一样。但凭借典型的高血统长相,他们到底是轻易地驱车离开了这里,并还有兴致作一两句讨论。
“一桩丑闻,新鲜的,就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敢肯定。”
“哈,一个婚前浪.荡的小孕妇?她的肚皮一定比金箔还亮透!”
“匮乏的想象力!为什么不是只貌美的宠物?”
“那可太调皮了,瞧瞧他的主人多么疼爱他。”
“噢,杰克。”
有同伴挤眉弄眼,其他人立刻跟上,怪腔怪调唱道:
“噢,忧郁的杰克。”
“噢,可怜的杰克。”
一只蒲扇似的大手扬起来,车内顿时安静。
落下去,强有力地拍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断言道:
“杰克,别再为你那个小演员难过了,我敢打赌,那就是个下.贱.货.色,他的屁.眼一定在十岁那年就被玩成黑色的了。”
众人欢快大笑起来,连带着“杰克”脸上的阴郁都散去大半。
“忘掉那个烂.货!”大手的主人又一次检验成功了自己在同伴中的地位,咧开嘴,发号施令,“达迪纳西有数不清的鲜嫩男孩!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驾驶员左手将点火拨杆后拉一格,右脚跟猛轰一脚空油。
车子疾驰而去。
撞飞了挤掉的鞋,撞飞了啃掉一半的苹果,撞飞了孤零零的奶嘴。
它不止能撞飞挡在前面的东西,还能撞飞落在后面的东西。
它撞飞了壮汉怒吼的咆哮,撞飞了女人阴森森的反唇相讥。
它甚至能撞飞一段未来的对话。
此时站在大剧院门口的女人将会走进一座庄园,对主人亲昵地抱怨:
西诺家的二女儿逃婚,实在令她受尽了屈辱。
她是来恳求主人为她出头的,哪怕不能把原本甜甜蜜蜜互赠礼物的岳家连根拔起,至少也要让他们伤筋动骨。
——她气极了,眼圈都是红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可只要主人的一个眼神,她就静了下来,像条套了嘴套,拴了脖链的狗。
毫无疑问,如果主人再懒洋洋伸出一只手,她会无比乖顺地把手指含进嘴里,被戳弄到反胃也不会吐出来呢。
于是这份屈辱就变成了车轮下的一颗氢气球。
炸开时响是响了些,也在白日的天光下闪出过一瞬暗淡的火光,可它什么都不是。
这样快的车,能把一切都碾碎。
“这样快的枪!这样快的枪!”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几乎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感慨。
但她的感慨还不完整,她在思考,思考这支枪的神威究竟要用来做什么才好。
有战友就为她补上了,“不止是快。7.7毫米的弹头,多洛雷斯,它能为你撕碎你的敌人。”
“殿下的敌人!”多洛雷斯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