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刚开始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杨雪梅就带来了一个不算是很好的消息,“咱们今年的假期作业和以往不同,之前是物理化学和生物三科分开给你们发假期作业,今年我们改了一下,因为咱们过完年回来就要开始一轮复习了,我们甚至在研究你们班和二班要不要和这届高三的学生一起参加这个一模,不是为了为难你们,我们的初衷是想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理综卷的这种综合性以及时间的分配,不同的时间面对相同的事情会有不同的感受,每一届都有学生到了高考理综卷答不完的,而且你们高一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个一模,今年再感受一下,加深你们自己的体会和感受,完善也好,纠正也好,尽可能的在你们真正面对理综之前对它有一个相对全面的认识”,杨雪梅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一部分人分数下降的原因是刚刚上高三就被综合题打了当头一棒,后面就找不到节奏和状态,还有一部分同学是自己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做综合卷,三个月的时间完全没办法支撑你们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答题体系,所以我们理综的三个教学组研究了一下,这个寒假作业是二十套理综卷子,这些卷子都是省内比较好的学校的高三模拟题还有一部分其他学校的高三考试卷,你们好好做,好好感受”
随着班级里面声音逐渐增大,杨雪梅敲了敲桌子,“安静”
夏拾年找了张草稿纸,“他们之前就这么暴力吗”,递给了白冰,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在他们手下上学,不过这种暴力我觉得还好,我甚至觉得对我而言可能是一个好事情,避免交流,没有情绪,只需要写作业就行,在写理综题的时候尽可能在舒服的前提下得更多的分,我感觉我自己的答题顺序应该很特立独行的,真的好烦啊,等到考完又要被宋浩博拎出来阴阳怪气”,白冰在写完之后很用力的顿了一个点,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下吸引了过来。
“你没事吧,这么用力干嘛,发疯别带上我啊,我就想老老实实考完高考毕业”,夏拾年没忍住直接开口说话。
“我也想老老实实毕业,感觉咱们这届算是这群老师最辉煌的一届了吧,实话实说,我很想站在这个舞台上,即使付出的代价很大,我也觉得值得,我不怕站在聚光灯下,我怕我会因为在聚光灯下消失之后被别人忘记”
“我不想管这一届是不是最辉煌的,也不想管我是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好学生,我就只是想不让任何人失望的考到一所大学,我觉得你是对的,有的时候期望太高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患得患失,最后甚至会不计代价的完成一件事,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可怜还是不懈”
“可是没有期望也不是好事啊”,白冰想了几分钟,不知道该继续写什么,直到杨雪梅走下讲台,白冰看到杨雪梅走向陈硕的位置,松了一口气,趁着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硕的方向的时候,白冰凑到夏拾年的耳边,说了一句,“可我们终究为了信仰而活”
夏拾年听到白冰这句话,身体像触电了一样,僵在了那里,直到杨雪梅把漫画书拿回讲台,夏拾年都没有任何动作。
“我们继续上课”,杨雪梅的话像是帮夏拾年解开封印。
“你的信仰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也不叫信仰吧,可能就是愿望或者叫目的,很简单的,就是和你去同一所大学,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和你在同一个城市,总之越近越好,见面路上花费的时间越短越好”
“那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复读一年或者陪你复读一年”
“你不觉得代价太大了吗,而且你怎么那么笃定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如果这些都做不到的话你不会觉得你付出的这些都白费了吗,不会后悔吗”
白冰看着面前的草稿纸,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白冰自己都不知道重逢之后自己究竟是内心自然的亲近还是真的喜欢,毕竟青梅也可以不选择竹马。
白冰想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起,白冰还是迟迟没有动笔,就当夏拾年都认为白冰不会回答的时候,白冰却很意外的把草稿纸递了回来。
“别人认为代价太大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想得到的是什么,我觉得我能接受这些代价就是好的,我笃定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走,可能有些事情就是那种不计代价的事情,谁知道呢,如果真的不计代价的话,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也不知道会做到什么程度,可能真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不会觉得是白费的,我会接受尽力之后的结果,什么都不做是不对的,所谓的代价我认为是达到目的所要付出的部分而已,不会后悔,做决定的那一刻就证明我接受做决定的代价,我把所有的决定都当做交易,我能付出什么,我又能换回来什么”
白冰的回答让夏拾年今天第二次静止,夏拾年看着手中的草稿纸,转过头看着白冰,浅浅的问了一句,“你确定代价不大吗”
白冰点了点头,可没想到夏拾年却突然爆发,“那可是一整年的时间,而且你不知道一年之后你的成绩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一个代价不大,你做决定之前到底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夏拾年说完这些话,直接动手锤向白冰。
“我是一个很谨慎小心的人,我做决定之前会思考很久,甚至做决定之前会推翻我之前的想法,所以当我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我知道为了达到这个结果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同时也代表了我接受我要付出这些代价,这相当于等价交换吧,不能算是等价交换,算是我自己认为的合理的交换”,白冰面对夏拾年的诘问,依旧带着笑容,“夏拾年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对于我而言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有时候结果重要,有时候过程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看重过程还是看重结果”
“对我而言,我看重结果,所以我会觉得结果比过程更重要,过程中我付出了什么代价,经历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获得了什么,我有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个结局对我而言能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个结局对我而言是不是一个自认为能接受的结局”,白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久这个结局是我想获得的,所以过程中所付出的代价是我能接受的,是我一定要付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喜欢你这个结局呢”,夏拾年没等白冰说完,就反问了白冰这句话。
“你不喜欢这个结局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不是不喜欢这个结局,我很喜欢这个结局,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什么都从最坏的角度去想事情的点,咱们就不能想点好的?就一定要以一个很差很差的结局收尾?”
“可是我怕我构思了一个很好的结局,但是最后却是以一个很坏的结局收尾,这种落差感,会让我很难过,那不如先把结局设想成最坏的,无论我做什么,最坏的结局也是我能接受的,或者我的底线和实际结局的区别”
“打住打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喜欢你的设想,但是不是很喜欢你的那个最差结局的这种假设,我建议你往好了想一些事情,至少不要想的这么坏,总想最坏的结局会让自己慢慢变的悲观,还是别太悲观了,至少把自己当做一个太阳,哪怕是一个星星也好,至少会发光,让别人能看得到”
“我知道啦”,白冰回答完夏拾年的话,很沉默的翻开了数学教材。
不知不觉中阿译长官成为了炮灰们眼中的内奸和叛徒,团长把那盒火柴的火柴头都放进那颗没能要了他命的臭蛋里面,自尽之后克虏伯也在行刑队中随着团长而去,炮灰团好像从来没在虞师存在过一样,张立宪和余治也选择和炮灰们一起,烂在收容站里,阿译马上被调到另外一个主力团当团长,时不时的在团部的留声机中放着那首自己永远唱不好的歌,“蝴蝶飞去心意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
“最好的都不信,干嘛信最坏的”,龙文章的话一瞬间在白冰的脑海中响起,可我们经历的可能就是最坏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最好的那件事呢,我们能不能遇到那件最好的事呢,阿译长官只是学到了龙文章的皮毛,就让对方焦头烂额,烦啦的到来让阿译长官很开心的向烦啦展示自己的一切,很多都是从沙盘推演和那三十八天的地狱当中学习到的。
两小时,四小时,三天,一周,两周,……直到最后的三十八天,阿译长官在他的团部帐篷里摆满了罐头,两个人叙了一整夜的旧,第二天清晨,阿译长官让副官举白旗投降,“投降吧,昂首挺胸的走出去。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了,自己人打自己人没意思,要是日本人来了,再守三十八天都不怕,自己朋友来了,守一天足够了”
“烦啦,我好想他们,我总是做错,我不想再错了”,林译说完就拿出配枪自尽。
虞啸卿杀光了他父亲的所有儿子,唐基把虞师骨血偷渡到江对岸的行为向上峰解释为火力侦察,兽医死后炮灰团再也没有了老人的沉稳,从眼睛中能看到年轻人的炙热与愤怒,幸存的人慢慢的都记起来自己曾经在江对岸欠下了一千座坟,他们到江对岸不是为了完成死啦死啦那个断子绝孙的打法,也不是为了让虞师的伤亡尽可能的减少,而是为了堆砌好欠下的那一千座坟。
白冰把文字与所有人的脸慢慢的融合起来,在自己的脑海中尽可能的去幻想这些人的神态,语气,动作,就好像孟烦了在被三八步枪中近距离打穿肩膀之后游离的状态一样,看到了坐在工事上吃着猪肉面的康丫,龙文章到最后也没找到那个信的过的人,虞师座只是一个焦虑太过的小人物,阿译长官在自尽之前也没有成为龙文章,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遇到最好的那件事,无尽的深渊之下让自己成为那个拥有不该有希望的劈柴,慢慢的消耗完自己的光和热,成为苍蝇们的生养之地,不会有人带他们回家。
接下来的整节数学课,白冰一言不发,小四看到白冰的不对,找了张草稿纸写了什么递给了夏拾年,夏拾年看完草稿纸上的字,歪过头看了看白冰,挠了挠头,写了几行字就传了回去。
白冰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动作,数学课下课铃响起,白冰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了,脑袋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连小四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也无法吸引白冰的目光。
夏拾年戳了戳白冰,“白冰,想什么呢,是不是想陈雨曦呢”
“你想多了,我没事想她干嘛,她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撑死也就是坐我身后,你觉得还有什么,初中同学?”
“那你在想什么啊,那么认真,表情还那么委屈”
“不告诉你”,白冰做了个鬼脸,继续趴了回去,气的夏拾年两拳都打在了白冰的胳膊上。
“夏拾年你打我干嘛,我在这老老实实的待着”
“你再问我还打”,夏拾年涨红着脸,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白冰才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状态。
“其实刚才在想一个不那么坏又不是好到像梦境一样的结果,我尝试想怎么实现这个结果,可是想不出来怎么实现,想着想着就会和之前一样想的很坏,坏到我自己都不想继续想下去的程度”
夏拾年摸了摸白冰的头,“所以啊,就别想啦”,夏拾年看了看刚摸过白冰头的左手,“白冰你是不是又没洗头”
“没洗,前天刚洗过的,昨天就懒了,没洗,不至于这么脏吧”,白冰刚刚转晴的表情又退了回去。
“不脏不脏,就是有油”,夏拾年自顾自的拿着湿巾擦手,全然不顾白冰的态度。
“大家醒一醒啊,都第三节课了,再困也该清醒了吧”,寇金良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一多半的学生都趴在桌子上,“这节课咱们做语言文字运用这部分啊,下课铃响交到前面来,下节课咱们讲古诗文鉴赏”
白冰写了半小时就把这张卷子写的差不多了,想起了周一发的理综作业,白冰就掏出了放进桌堂的理综卷子。
白冰仔细的看了一遍理综卷子,六道生物选择题,七道化学选择题还有八道物理选择题,八道选择题还有四道多选,四道物理大题,三道化学题,四道生物题,后面就是三科的选修题,做第一套理综题之前,白冰思考了几分钟,刚想动笔下课铃就响了起来,白冰悻悻的把笔放下,一脸无奈的趴在桌子上。
伸了伸懒腰,夏拾年看见白冰已经把理综寒假作业铺在了课桌上早已见怪不怪,于慧旻来找夏拾年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了白冰的桌子上铺好了理综作业。
“夏拾年,白冰这么猛的吗,他这非人类的写作业方式是不是在以生命为代价啊”
“习惯就好了,高一的时候白冰一节课能写完一张英语报纸,现在已经好多了,虽然准确率还那样,至少会认认真真看题了,有很大进步了,他是最惜命的那类人,能多活一分钟就多活一分钟”
于慧旻听完夏拾年的话,对着夏拾年竖起了大拇指,“夏拾年,你和白冰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啊”
“你明知故问就很过分了啊”
“就很正常啊,怎么了”
“夏拾年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我们俩就很正常的关系,每天上课放学,想说话就说说话,想闹就闹一会,咱们这些教务老师也没说什么啊对吧”
“你啊,你就皮吧,怪不得你能和……”,于慧旻还没说完,就发现走进来了一个教务老师,马上闭嘴,幸好洗手间嘈杂的声音挡住了于慧旻的话。
等到教务老师走了之后,两个人松了一口气,“刚才好险,差一点就出事了”
“教务老师怎么来洗手间了呢”,夏拾年很疑惑的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吗”,于慧旻看了一眼周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夏拾年很茫然的摇了摇头。
于慧旻示意夏拾年走出洗手间,走到教学楼外,“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啊”